马路天使


实际上,我想叙述的这个故事和袁牧之当年轰动一时的的电影并没有字面以外的关系,但它为我提供了一个可以追溯的符号,以及一次带着偶合感的互文性的回声。因为这一切都关乎一个叫马路的人。
我已经有四五年再没有见到马路了。在与他几乎是带着诀别意味的分道后(事实也证明这的确是一次无法挽回的诀别)的第一年,我确实体会到了一种如履薄冰的焦灼感。我仿佛正站在一块已渐脱离从前的大陆的浮冰上,一边是无法抑制的对过去的缅怀,一边是不断鞭笞与我如影随行的懦弱的自尊心。哪一边踏下去,都是无可避免的虚空。然而随着时间的碾磨,我已经渐渐摆脱了那个意识中的他对我的控制,虽然他从来不知道他对我竟产生了这样重大的影响(或许他是隐隐约约感受到了的,但是正如他向来做的那样,有意识地忽略了这一发现)。正因为如此,我觉得我才能重新去看待曾经我与马路之间那层亲密的关系。透过这层时间,我并没有拥有在许多感伤的爱情故事的最后所动人描述的那种割裂过去的的从容与和解,只是终于愿意为当初发生的那些做一个我现今可以做出的判断。
我与马路的初识过程我不想再去着过多笔墨,它不再能激起我对昔日甜蜜的半点情感,反而沦为这段爱情故事中的一个烂俗的累赘,完全可以省去,唯一要交代的是那个时候我的确十分喜欢马路。我们最如胶似漆的那会儿我像多数陷入爱河而导致智商无可避免的被人为抹低的女孩一样每天想着一些傻问题。我常常问马路的是我们这段不被看好的异地恋能否有一个结果,马路总是信誓旦旦的要我相信他。我现在才恍然感到承诺本身其实并不存在多大的欺骗性,马路那个时候也是真心的希望我们能有一个理想的结果,只是承诺本身便承载着信守与背叛两个属性,而正是其的背叛属性真正成全了承诺的价值。
马路读书所在的城市离我很远,他能来看我的机会不多,每一次的见面我都倍加珍惜。身边的朋友经常会开玩笑说马路就是我的天使。我对天使这种称呼嗤之以鼻,私下里却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马路天使》。后来我意识到这似乎就是我和他之间的关系的一个精辟的隐喻。我一遍遍咀嚼的电影与我们的爱情南辕北辙,我期盼中的爱情和马路这个人实质上从初遇那一刻开始就已经两两绝尘而去,但这些,那时候的我是无法想象的。我们也有冷战和争执。其间马路几次从学校赶来见我,我们的关系也因此一次次缓和下来。在某一次暑假来临之前,马路又来看了我。那时候是我们感情的又一次倦怠期。忙着各自的事情,联系寥寥。即便如此,我们还是把珍贵的一些时间拱手送给争执。我希望和他恳谈一次。
走在学校的林荫路上的时候,马路一直心不在焉地走在我身边,我感到不快。走了几步后我决定同马路展开一次富有激情又不失理智的谈话。
“我最近情绪都不怎么好。”
马路若有所思了一会便问怎么了。我觉得接下来的话很难开口了,从他这样的态度我很自然地能猜到他惯常安慰我情绪的中心思想,我早已经烂熟在心了,但我还是得说下去。
“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些问题。你最近有那么忙么?”
“你知道我一直在准备表演的事情。”
我想我之前一直忘记交代马路是一个绝佳的有天赋的音乐家。我们的这次会面是在他的某一次表演来临之前的间隙中。为了这次他宣称对他极其重要的演出,我们几乎没有任何电话联系,短信也保持着言简意赅的默契。但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与焦虑。
“算了。” 我心中满怀的不甘。在我看来,只要马路愿意,所谓的距离,所谓的那些夹杂在我们日常生活中数不尽的大小事,理所当然地,只要他抬一抬眉毛,全都可以暂时让位给我们的爱情。于是,我一时脑热冲着马路说:“这样下去没意思了。我不知道你在每天在做什么,现在在想什么。”我顿了一会然后抬眼直直地看着他:“ 你是想要分手么?”
“没有。”他总算将眼神的焦距对准了我。“我就是忙,等这阵忙完好不好?”
我内心又渐渐柔和起来。于是又和这之前的很多次一样,我们把接下来的二人时光调和成了如胶似漆的状态。他临走的时候,我送他到车站。马路一直牵着我,我们的步伐都走得小心翼翼,大概这有这样才能让那些生生扯出的不舍泄露地更慢一些。在站台上,我靠着他,两人默默无言。马路环着我,周身都散发着一种温柔。但我不太回忆得起那天他是否说了些什么,只记得他告诉我整个暑假,我们都没有办法见面了。
整个暑假我都窝在家里,百无聊赖,偶尔和马路通电话。马路暑假变得更加忙,我们通话时长变成了争分夺秒的拉锯战。但我在长期的没有更多选择的适应中已经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接受大部分的时间里必须独自一人泅水而渡的爱情的真实。
某晚我和妹妹在一起卧谈,讲起这段感情,我满心的甜蜜。我对他没有怀疑,唯独对自己缺乏持久的信心。妹妹兴冲冲地问我马路的微博。我告诉她我没有开通过。妹妹又兴致盎然在自己的微博里用马路的名字搜索,很快就搜到了。在社交网络里,他仍然叫做马路。我看着妹妹饶有趣味地一条一条地读着马路留下的信息,想起刚和马路相识的时候,他好多次要我开通微博,我数次拒绝,那个时候倒不是为了对他的相信,只因为我全心全意想要了解的马路就在我的面前。妹妹突然停下来戳我以获得我的注意力,她说微博里有个女生和马路非常亲密,她递给我手机给我看那个女生的微博。我一页页翻看,感到自己渐渐沉没于某处湖中,没有溺水的那种窒息感,却早已在深沉的静谧中放空了所有的情感。那个时候我才明白了马路为什么总是忙,他在忙着演出,且他天赋极佳,早已把这演出搬演到了生活中,我们通话的每一分钟都是他使尽浑身解数的完美表演。我把手机还给妹妹,黑暗之中的卧室里她看不清我的表情,我和她轻声说,睡吧。
之后的故事,无非是我经过一夜的思索,愤怒和不甘终于让我滞后的感官反应回复到了高昂的状态,我第二天就给他最好的朋友打电话,质问紧逼。就在那个下午马路给我打电话过来,在电话里他充满耐心,语气温柔,甚至陪着我在电话的那一头痛哭流涕。我们好久没有聊过那么久的电话。在那些现在看来无比烂俗的解释里,我最后还是原谅了他。
那个电话之后,马路又消失了。当他再次愿意接我的电话的时候,他和我提出了分手。我讶异,不能置信。电话里他反复道歉。我问他原因,他告诉我他已经丧失了对自己的信心。我如梦初醒。后来我大概在电话里接受了他的分手,或许还在这次可笑的电话的最后和他互相表达了勉励。他虽带给了我乍然截肢的痛感,我的自尊心却不容许我退却,硬着头皮也要陪着他把这幕戏撑到最后,而我既是这场演出的演员,也是这场演出唯一看到尾声的观众。我们俩之后都默契地没有联系。偶尔回忆浩浩汤向我杀过来时,我躲避不及,只得承受。也因而变得刀枪不入,马路对我的影响渐渐变得无关痛痒。
我只有到四五年后的今天才能理解这个故事里作为演员的我的大费周章不过是为了替我破了这个故事的题目:马路并不是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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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夫卡的海洋 发表于 2014-04-11 14:2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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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上眼睛的萤火虫 发表于 2014-04-11 14:04:03 我只是路过
马路并不是天使,但是天使依然会在人间,很喜欢这样的文字,很有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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