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今生今世》而议


这些日子偶然有一次灵感忽现,我构思了一篇零散的小说骨架,开端与结局其实都并不分明,只是有一种想一抒胸臆的热忱激愤着我。写了几个段落后,觉得实在抹不去模仿之嫌。且不仅仅是语法技巧上的,更是精神实质上的着意仿照。等终于读完《今生今世》,自己对先前自以为如岩浆迸发不可阻挡的创作新意只觉得幼稚,近乎可笑。我那篇半成品都不够格的小说可以说是画虎不成反类犬。雕琢痕迹重,但半点炫技该有的才气乃至匠气却都不够。《今生今世》是胡兰成自传性质的散文集,其中谈不上什么颇具启发性的叙事技巧,然而它的精神气质令人突然眼前发轫,成了“临花照水人”,照出了我自身的浅薄不足道。
胡兰成总是逃不开他与张爱玲情爱韵事的遮荫。《今生今世》里收录了一篇《民国女子》,是胡兰成对张爱玲的记述。其他的文篇里也有零零落落的记录。比起网上流传的关于两人的故事版本,胡兰成的自述虽有辩护之嫌,但总归剥去了这段情感上附着的种种臆测,让其面目既有可憎之处,也有惺惺相惜的人世敬重。且正如后来许多张爱玲研究者所言,胡兰成对张爱玲处事与性情的了解,对其才气的确信远超他人,他的叙述丰满了张爱玲其人。胡兰成一生中情缘多结,最长的是与发妻玉凤,后他颠沛人生中未曾少过红颜知己。不去评判他在感情上的糊涂与否,他眼中笔下的这几位女子都是有气劲的。民国女子的行事之果敢泼辣,性格之坚毅,尤其对人世的笃定贞信,让人感到的是对那整个年代气韵的敬服。因而自诩为天涯荡子的胡兰成在跌宕之时也未曾失去过对生命的肯定,没有生出深重的伤感乃至决绝,甚至于逃难生活中更深地看清楚了自身与世界。
《今生今世》是胡兰成去到日本之后书就。从他幼时记忆,家乡风土人物起始,娓娓绵延至日本的避难生活。他的处事,政见有为人诟病处,甚至书里某些片段为自己的辩护读来免不了知识分子的造作,但他在文章里透露出的近代国人气度,个人之间的亲敬诚意润人心肺。胡兰成在《今生今世》中谈到了他的政治问题。轻描淡写了其中的政治角力,他详述了几次流亡生活的始末。在这些时间里,他对自身的忧患感触颇深。但正是这些淬炼,胡兰成的“性命之学”建立起来。他生活的民国时代,成长的浙江胡村,世俗的人世情意在他的逃难时期有了更具精神气质统一性的联系。胡兰成眼里最具王者气息的地方则是民间,而民间的清和礼义,普通人的现世通达,皆让他身处忧患却不疑大义。胡兰成称之为是人世的大信。通过他,我们可以窥到民国中国的种种横剖面,看到传统根基的深邃以及民间情意的悠长。因而再看他当年与张爱玲结婚时所写下的那句“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实际上是更宏大的夙愿。
看完《今生今世》最大的惊喜竟是知道朱氏姐妹曾经师从胡兰成。朱天文几乎参与了侯孝贤每一部电影的编剧工作。大陆片已经难寻的独属国人个体的文化情感体验在侯孝贤等人发起的台湾新电影运动中被很好地承继。应该说胡兰成的文化偏好对侯氏电影的确是产生了可以察觉的影响。
胡兰成于自序中说:三分人事七分天,因而尚有着七分天意,所以人事倒也急切不得穷绝。这个不得穷绝也是一种民间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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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pineapple 发表于 2014-06-10 14:37:18 你相信自由,也相信隐退。你浪漫得起,因为你自给自足。
还有他的《山河岁月》,《禅是一枝花》,也值得一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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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是皇上 发表于 2014-05-08 18:56:35
三分人事七分天,因而尚有着七分天意,所以人事倒也急切不得穷绝。这个不得穷绝也是一种民间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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