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你仰望过天上的白云


文/尔曦


我以为以后的我需要用尽所以的力气才可以把林语贝想起来,只是后来发现其实不是这样的。我只要一抬头,一看天空,她就出现了,出现得那么轻而易举,仿佛一直都在,从来没有离开我。没有人可以在时过境迁之后说自己从来没有不后悔过,大多说没有后悔过的人,都是擅长催眠自己的人。这是林语贝告诉我的,我后来也成为了那样的人,在每每想起过去的时候,就算拼了命似地想要欺骗自己,我从来不曾后悔,只是说到底骗人的东西始终无法长久。每天夜里所做的梦,都在告诉我,我悔到肠子都绿了,却也只能让自己痛苦的咽下苦水,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每个人都得为自己当初的选择付出代价。我有的时候想,多大的代价我都愿意付,真的,都愿意,只是可不可以还让林语贝回来,回到我的人生里面。可是没有人可以确定的告诉我,可以,没有人,一切不过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有些事情有些人一旦回不去了,再想再奢望都是徒劳,只是我连对林语贝说一句我们再也回不去的机会都没有,仿佛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所谓的过去。

我讨厌林语贝的原因之一就是她讲话太过于一针见血,让人一刀毙命,简直就是杀人于无形。用林语贝自己本人的话来说就是我善于助人为乐,把所有沉迷在自己的幻想里无法自拔的孩子全都拯救起来,用一个词来概括就是当头棒喝。
我讨厌林语贝的原因之二就是往往她的一针见血都是对的,让人一刀毙命的同时,也让人死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在那隐隐的无形之中其实是带有属于她自己的“杀人形态”的。所以说,这么多年了,我用尽了一切办法都没有办法把她灭掉。就因为知己不知彼,别说百战了,一战我都没有打胜过。用林语贝自己本人的话来说就是有些人可怜不是可怜在自己屡战屡败,而是打从一开始就没有看清楚自己的本质是什么,所谓硬拿鸡蛋碰石头的人,不是缺乏冒险的勇气,而是没有一颗冒险的聪明头脑。显然,在林语贝看来,她是石头,我是鸡蛋。
那鸡蛋就鸡蛋吧,我时常安慰自己,反正我家乡下有养鸡场,要多少鸡蛋有多少鸡蛋,碰碎多少个也不怕。可是后来,林语贝告诉我说,人家母鸡可以一天下一颗蛋,你妈却没办法一天生一个你。我分分钟又败下阵来,心里想着,等着吧,就等着瞧好了,哪天我总会把林语贝那颗又硬又丑的石头扔回茅坑里面去。
只是后来事实一再证明,林语贝还是那颗高傲百战不殆的石头,而我在她面前,连当一颗鸡蛋的资格都没有。
我妈经常跟我说,女孩子就要像林语贝那样,勤奋,干净利落,做事风风火火,不用家人瞎操心。我平时没啥爱好,最大的爱好可能就是每天吃着我妈做的早餐,然后听她在我耳边碎碎念林语贝的各种好,然后离开了家之后又要遭受林语贝的各种摧残。可是我后来发现这样的日子过起来特别的溜,当时也还没有升学的压力,每天这样无所事事像跟屁虫一样跟在林语贝身后的日子也格外的舒心,虽然偶尔会被她的一针见血扎得满脑都是针孔,听起来甚是可怕,已经到达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可是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所以说啊,人真的不能犯贱的去习惯太多东西,不然到后来想要去习惯另外一些习惯的时候就会显得特别的无所适从。我后来把那段日子称之为“青春的撤免期”,因为很久以后我才发现,在这段日子过后,才真正是青春给我的残酷炼狱,而那个时候的林语贝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我时常想,像林语贝这样的女孩子,能按着她我行我素的个性并且有一张一针见血的嘴巴活到现在也是不容易的。这当然也只是我在心里默默的想,要我把这想法往她面前一说,指不定又要遭殃满头包了。林语贝时常说我就是一喜欢逞“嘴能”,但又怕“肉疼”的人。我后来想想也觉得她实在是对我了解得彻底,难怪每一次和她的交锋我能会败下阵来。
想起来在当时我们的高中喜欢林语贝,跟她打交道的普遍都是男生,女生大多数都是看不爽她。那时候还很流行因为看不爽一个人,就会对她百般刁难的情况。当然对于这一切林语贝是不会放在眼里的。用她的话说就是她不需要像个陀螺一样绕着别人喜欢的方向转。我佩服她的勇气,可是却始终做不成像她那样只为自己而活的人。林语贝说,你不是不敢,而是你从来就没有想过你自己想要怎么活。是啊,我承认她说得都对,那个时候的我也不过是得过且过的心态。每天都活在自己幻想的美好世界里。就像是自己为自己创造出来的童话一样,我后来才发现,如果我真的有一个美好的童话世界,那么林语贝无非就是我童话世界里总喜欢刁难公主的女巫,就只差没有拿着有毒的苹果骗我吃下去了。只是虽然没有毒苹果,可是后来我却有了自己心目中的王子。

林语贝时常说我笨。
我的反驳也每次都是同一句话:我只是没有那么聪明,不是笨。
当然了,对于这样的回答,如果不表现出一副鄙夷的样子就不是她林语贝了,也更当然的是如果不对她鄙夷的表情进行深度的屏蔽的话也就不是我了。
“你喜欢他什么?长得帅?会打篮球?”林语贝问我,就一副关爱弱智儿童的样子。我虽然看着不爽,也是不敢反驳。因为我一度认为,一个人在喜欢另一个人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状态就跟一弱智没什么区别,这绝对是我自己亲身经历之后得到的真理。
“差不多吧。人家不仅颜值爆表,运动细胞还超强,能不让人喜欢吗!唉,我说,林语贝,你都长这么大了就没有一两个自己喜欢的人?你别骗我啊,我读书挺多的。”
“你以为我是你啊,胸无大志就算了,还长着一颗花痴脑袋!”
“喂,你怎么知道我胸无大痣了!你是看过我的胸吗?就敢口出狂言!”我表示不服,什么胸无大痣,就不给我的胸真的长了一颗大痣。
“真的是!你可以滚开了,跟你讲话我怕会吐血,没文化就回家多看书!”林语贝看我就像看细菌一样,恨不得我早点从她的身边滚开。
我后来才知道,人家林语贝说的是“胸无大志”,我想的是“胸无大痣”。这真的是我的硬件不如人家好,所以那次败下阵来也是我自作自受了。

时常听别人说初恋都是美好而又悲壮的,可是到我身上我的初恋只有悲壮却不曾美好过。我的王子终究是越过了不起眼的我,找到了他的灰姑娘。这句话我林语贝帮我总结的,她那天深情凝重的对我说:“你连当灰姑娘被王子找到的资格都没有,还是回去好好读书,当一个学霸,在成绩上一鸣惊人吧。”当时的我一定是哭丧着一张脸低着头被林语贝数落。很多次我想起曾经,都是那样的画面,林语贝总是高高在上,而我是低着头唯唯诺诺。可是那样的画面,那样的林语贝并不让我讨厌。
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妈妈总是问我怎么林语贝不来我们家了。有一次问烦了我还冲妈妈发火了。直冲着她说,如果你想要她当你的女儿你就去找她好了,我不管。
我从来没有跟我妈妈说,我跟林语贝怎么了,自尊让我说不出口林语贝她从来就只是把我当傻子耍罢了,什么好朋友,都是放屁。林语贝是什么人?我一直以为她只是心直口快,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可是后来我发现她不是,她不会说谎,所以她说的话都是真的,她跟别人说我的所有坏话都是真的,一字一句,足已把我们之间我曾经以为的深厚友情摧毁。所以,在全班女同学选择以恶劣方式排挤林语贝的时候,这一次我选择了加入他们。我故意假装看不到林语贝脸上的诧异以及不可置信,我选择忘记了所有我们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一切。
林语贝说,如果没有我,你一定没有办法活得这么的惬意。
林语贝说,如果没有我,你会一直一直这么傻下去,有一天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林语贝说,你以后的作文自己写,我不想帮你写了。
林语贝说,她就是一个傻子,谁乐意跟她玩谁去,反正不是我。
我后来想起林语贝说的每一句话,每一句话都让我觉得不管多久想起来都很有画面感,只是画面里的我,或者是林语贝都再也不会在那个“吵架很快,和好很快”的年纪里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是甜品屋吃沙冰,无忧无虑,可以大声笑,放声哭了。

那年初中毕业后,我上了初中直属的高中,毫无升学压力。而林语贝因为没有本地的户口,回她老家中考去了,此后我便不曾见过她了。曾经我们说过,如果有一天变成这样了,她不得不离开的话,她让我努力,一定要努力考上跟她一样的大学。林语贝说因为我智商不够,她可以迁就我,考一所我的智商力所能及的大学,她会在那里等我。可是后来,我想起这个约定,拼了命想要考上我们约定的那所大学,最终也是以几分只差选择了本市当地唯一的一所大学,家里人都觉得不错,离家近。我不知道林语贝她考上了没有,她还记不记得我们的约定,她是不是上了那个大学然后一直一直再找我,还是她像初中毕业前的那段时间一样,看到我的时候已经选择了因为我的“背叛”而对我视而不见,也或许在我跟全班的女生肆无忌惮刁难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把我们之间的约定扔到外太空去了,她一辈子也不想记得我,更不会想想起我了。
这些年来,我们班有无数个同学会,每个同学会我都去了,可是每一次都没有林语贝,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原来有些人,真的就在我们以为说了再见还能再见的空隙里再也见不到了。世界那么大,我们不可能有幸在世界一隅遇到了,我甚至连再见,好好保重都来不及说。以后我连想要说一句“好久不见”都找不到人可以说了。
林语贝曾经说过,她想当天上的白云,自由自在,随风浮动。晴天的时候是白云,雨天的时候还是白云,幻化成雨,洒向大地。看着从来都不会改变,但却也是在改变。我记得那个时候我说那我当风好了,还可以吹一吹你。林语贝说算了吧,你是路痴,还想当风,你别把我吹到外太空去。
看吧,这就是林语贝啊,时常嫌弃我,把我嫌弃到尘埃里去了。
看吧,这就是林语贝啊,把我嫌弃到尘埃里去了,却从来没有说她开离开我,一次也没有。
我们,回不去了。
我连这句话都没有办法对你说。
我们,回不去了。
如果再让我遇见你,我想说的是好久不见,我想说的是对不起。
我们回不去了,我那么庆幸,我们也曾有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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