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在北方的南方姑娘

第一次见到林北北是在大学报到的那个炎热夏天的狭小宿舍里,当我和宿舍里刚认识的老乡蚊子打的火热时,宿舍老旧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震的年久的斑驳的白墙掉下了一堆粉尘,我们俩同时向门口望去,两秒钟后,我的耳边一直都回绕着蚊子的那句“土,真是土的掉渣了”。
噢,这里介绍一下,林北北,蚊子口中“土的掉渣”的南方姑娘,是我的大学室友。
当她放下比她体积大两倍的蛇皮袋子,抬起头擦擦汗,冲着我笑的时候,我就完全同意蚊子的话了。
她的出场,伴随着着浓厚的乡土气息,两个马尾辫搭着碎花上衣,还是那种大花的,让我想起了奶奶的穿衣喜好,以至于后来每次大家回忆起大学初见时的模样,我的脑中浮现的都是初见林北北的场景。


她越过被我俩丢在地上还来不及整理的东西,来到自己的床铺前,从那不起眼的蛇皮袋子里拉扯出一床被子,接着又掏出一个脸盆,接着是毛巾,最后的最后,她竟然捧出来一个西瓜,我和蚊子傻掉了眼,林北北把西瓜往宿舍的桌子一放,“这是我们家种的西瓜,可甜了,特地带给你们的”,我的汗直往下流,我和蚊子相视一眼,“那个,你先整理,我们两个出去买点东西。”
林北北不仅穿的土,其他方面也很土。
她不知道hello kitty是什么,不知道梅艳芳是谁,她也不看娱乐节目,不关心女孩子的穿衣打扮。当我们讨论某个化妆品热火朝天的时候,她一本正经的坐在桌子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被她吊在眼前的直尺,用来拯救她那高达五百度的近视眼,永远做着与我们不相干的事。最最让我们受不了的事是,她的步调永远不是和我们在一个频道上,每当我们讲完一个话题进行到下一个话题时,她的思维还是停留在已经完结的话题中,总是会问“你们刚才讲的什么?”,气的女汉子明哥每次都会跳脚的蹦出一句“靠,你妹的到底有没有听我们讲话”。
然而,就是这么土,思维永远慢半拍的林北北竟然谈恋爱了,比我们任何一人都要快。
“啧啧,哪个男的,送花竟然只送三朵,这也太小气了吧,要是我,要么不送,要送的话怎么也得一大捧吧”,当林北北一天晚上拿回三朵破败的红色玫瑰花时,我忍不住吐槽。
林北北像是完全没有听到我的话,找了一个平时我们喝完水的饮料瓶,装满水,将几朵玫瑰花小心翼翼的装进去,末了,还拿走了我平时用来护肤而找隔壁寝室要的盐撒了进去,自己一个人就盯着花在那里傻笑。
“你以为花也需要生理盐水麽,过两天,照样谢了,看你宝贝的”,蚊子趿着拖鞋过来掐了掐玫瑰的花瓣,被林北北一巴掌拍掉。
花收了,看着林北北人也挺高兴的,我们觉得好事将近了,吵吵着要见见那个匿名的追求者。
终于到了林北北和我们说的和对方约定见面的那天,宿舍闹开了锅,明哥看着林北北的打扮,直摇头,结果就是全宿舍发动,我负责林北北的化妆,蚊子负责衣服的选择,明哥则负责包包鞋子的搭配,整到最后,明哥特地问了林北北那个男生的身高,给林北北挑了一双高度不超过5cm的高跟鞋,大家才一窝蜂的出了门。
记得那天,见面的地点约在了学校操场,气温约莫着不超过十度,大家穿的有点少,还是有点冷的,至少那些绿枝还没有完全的抽出芽来,四个年少的姑娘在夕阳的烘托下,还是有那么点美的,可是,当远处有个男生慢慢的向我们这边靠近,大声的叫了声“林北北”后,突然,就发现一点美也没有了。
“林北北,你对着他那张脸你能吃了下去饭啊?”
“妹的,就他那身高,能有1.75,他怎么再不要脸一点说自己有1.8”。
关上宿舍门后,大家开始吐槽起来,林北北一副无辜的表情,用手对着自己比了比,“他比我高这么多捏,应该有一米七。。二。的”。
“林北北,我告诉你”,明哥打了个喷嚏,“男人的承诺,就像汉正街的水货,不能信,不要相信他的花言巧语,你就看他今天,和我们约见面,尼玛约在啥都没有的操场,这就是什么,就像一个男的谈恋爱,专门把女朋友往河边带,你知道为什么麽?因为河边啥也没有,没有电影院,也没有餐厅,他不用为你花一分钱,这样的男人,不能要”,说的林北北一愣一愣的。
林北北并没有听取我们的劝阻,不知道那个男生哪点迷住了她,让她那么死心塌地。
“too young too simple”。
“啊,难不成是爱情啊?”
在大家的疑惑声中,林北北倒是认认真真的谈起了恋爱。
当她第N次将男生的衣物拿回宿舍,阳台上出现男生的外套时,蚊子忍不住河东嘶吼,“林北北,你是他的女朋友,又不是他的保姆”。
“林北北,拜托你不要再拿自己的钱给他买东西了好不好,本来你的生活费就不多”,当看见三餐只吃馒头喝粥的林北北时,我也忍不住了。
每当这个时候,林北北总是微微一笑,插科打诨的将我们的话给绕过去。
谈了恋爱的林北北,经常不在宿舍,这个经常,有的时候,也包括晚上。
我们有的时候,也会很委婉的和她说,女孩子晚上在外面不太安全,她只是淡淡的笑笑,“我晓得的”。
林北北的这个恋爱,谈了很长时间,并没有如我们当初所预料的那样,草草结束。
有的时候,他们也会发生争吵,而林北北,总是在争吵中首先做出退步的贤女友。
毕业实习的时候,林北北毅然的去了那个男生的家乡,那是一个北方的小城,我的印象中,那个小城偏远而贫穷。
临近拿毕业证还有一个月的时候,突然接到林北北的电话,电话里她唯唯诺诺的说“小白,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挂了电话的我,拨通了明哥的电话,明哥在电话那头告诉我“她怀孕了”。
领毕业证的那天,她回来了,眉眼里带了那么些忧愁,风一吹,好像就能倒下的样子。
“值得麽?”,在散伙饭上,我问。
她这次没有笑,同样也没有回答。
她已经不是那个“土的掉渣”的南方姑娘了,她懂得很多,她变的勇敢,比我们任何人。
拿了毕业证的她,依然回到了那个让她牵挂的北方小城。


日子过得就像那些不眠的晚上,我常常回忆起以前的生活。
林北北,你是否习惯了北方小城的秋凉。
林北北,你是否还坚守着成为贤妻良母的愿望。
我还记得,你在我们的职业规划课上认真坚定的写下自己的目标就是成为贤妻良母,因为你觉得那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事,而当时的我,只是把它当做一个笑话。
你为了它,坚定的出走,决绝的远离,没有北斗的日子你也没有迷失自己的方向。
我仿佛能看到,你在北方四季的风中,散着头发,在院子中央晾晒着衣服,阳光打在你的脸上,显得那么柔和,一切,好像都是最初的样子。

-------写给林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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