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

舍得从来不是自己的决定,这两个字能真正说出口,只能是有个人扇了你的巴掌,把你打到残废,趁你还在爬的时候先飞速离开。确实没办法了,就可以说舍得。但大部分情况下,却是明知道过分宠着对方会变得小心而低微,却舍不得跟对方说一句不。也清楚有些原则性的矛盾根本走不到将来,却舍不得现在。已经付出了几乎全部的时间,连睡眠也放入她的角色,但距离就像漂白液,一点点漂去快乐。但还是撑下来了。因为,舍不得。
舍不得心有灵犀,也舍不得大半年日日夜夜努力去更深地了解。因为舍不得一个人,所以舍得了自己以前的全部生活。因为朋友永远都在,在老地方、小酒馆等着,但爱情里面一旦舍得,这辈子也许都碰不到面。一条路上,明镜似的照着所有的可能性,每一种都不是你能接受的结局,都那么清楚了,手却不松开。这才是大多数人最真实的反应。但是庆幸的是,情感不是金钱,情感荒瘠了还会有希望生长,长得再慢,也不会有绝路。
深夜接到电话,朋友说他要分手了。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我正好饿得发昏,闻言大喜,立刻组织了共同认识的人,准备找个豪华夜宵馆给他庆祝。
路上我琢磨着点什么菜,又思考了下喝多少酒。照理智来说,明天还有工作,但我朋友都分手了,还有什么事情比陪他更重要?
顿时决定给生活一个特赦,今晚上醉成什么样都行。
另一个朋友给我发消息,他显然不是太饿,考虑的是失恋男的心情。他问我,上次见他女朋友不是好好的吗?
其实不然,上次一起吃饭,是给他女朋友接风的。这两人异地恋,开始在微博互相欣赏,其实也就是共同关注的段子手比较多。一来二去,男方不幸发现女孩比较好看,顿时不可自拔。
想想看,一个能讲笑话的漂亮姑娘!我这个朋友就不争气地飞往对方所在地好几次,他当时表述:“我们频率太一致了,你随便说个话题,对方都能明白。因为共同点太多,时间又来不及说,于是对话只用关键词!”
几次以后,女孩终于决定到他的城市,来看看他的朋友,感受真实的气息。
我们这群人当时都挺紧张的,因为朋友说他们关系还不算稳定,如果我们表现得和平常一样,估计女孩掉头就走。
平常我们对朋友的女友,其实是热情友好的。为了表现对她不觊觎,开口就是你胖了,为了表现接受她,下一步就是拎过去两瓶子啤酒。
那天大家规规矩矩定了饭店,规规矩矩坐在圆桌旁边,服务员过来问,先生,要酒吗?
通通摆手。干等。
那两人迟到很久过来,据说女孩半路想买个什么饮料,跑到电子一条街去了。
满桌好菜,女孩不吃,说不合口味,我们找话题聊天,她也就笑,小心喝着那杯莫名其妙的饮料。
当时我们就预感不对,一顿饭吃完,基本都是朋友在说。
朋友努力拉近我们的距离,说,我们家小宁研究生还没有毕业,她妈妈不喜欢打麻将,她家里有三只。我们家小宁见陌生人比较害羞,熟了以后就跟神经病一样的。
那个叫小宁的女孩听到这里,翻了个大白眼。
小宁走后,余威仍在。朋友跟我们聚会,每到十点就要回家,说跟小宁打电话。让他边吃边打,他就失魂落魄,跟个被栓住的狗一样团团转,最后还是走了。
就算是在场,他也是心不在焉,两手在手机上翻飞,隔着火车十几个小时的距离和女朋友聊天。
有次他突然放下手机,破天荒喝了一杯酒,说:“可能撑不下去了。”
已经付出了几乎全部的时间,连睡眠也放入她的角色,但距离就像漂白液,一点点漂去快乐。
那次当然还是撑下来了。朋友说,舍不得。
舍不得心有灵犀,也舍不得大半年日日夜夜努力去更深地了解。
如果我们知道舍不得的代价,在那时候应该阻止他的。
去年六月份,朋友卖掉房子,辞去工作,拎个箱子就去了女孩的城市。
这个决定对他来说很不容易,他性格古怪,基本上不会交到其他朋友,工作在那边也不对口,一时半会只能耗着。
剩下的我们,在每次聚餐的时候,都会拍一张合照给他。因为他有时候会在群里说,他很孤单。
因为舍不得一个人,所以舍得了自己以前的全部生活。在他走的时候,我还觉得这是勇敢的。
因为朋友永远都在,在老地方小酒馆等着,但爱情里面一旦舍得,这辈子也许都碰不到面。
听着他说,刚到那边就和小宁同居,又养了一条狗。
后来为了那条狗吵架。小宁让他带着狗一起滚。
我告诉他,喜欢不是这样子的,不是会冷落你的朋友,不是会凶你的狗,不是会让你滚开。
他又舍不得,阳光好的时候,一起去公园遛狗,狗听话了一点,舍不得小宁脸上笑眯眯的模样。
反复几次以后,我们都失去了劝说的兴趣。舍不得三个字,丧失的不止是自己的人生,也会消耗朋友的情感。
年末他回来办理旧房的产权程序,大家等着他的召唤。
召唤就是深夜里的分手电话。
几辆车从城市各个角落往夜宵馆赶,车上载着幸灾乐祸的我,载着忧心忡忡的另一个朋友,载着不明所以的另外几个朋友,赶过去就想看看他,这半年来在外面过得到底怎么样。
我们先到了。
“回来了就好,先住我那边,慢慢找房子。”
“早就等着他分手了,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希望一个人被甩过。”
我们边喝边等。
有个朋友开过小店,他说了生意人的观点:“想想看,一段失败的感情,简直比失败的投资损失更加惨重。
当初我开店的时候,投进了全部的存款,还找你们借了点。装酱油的小碟子都一个个亲自去选。
生意不好的时候,自己心里也明白。读了那么多年金融专业,难道不懂得沉没成本吗?当时关店,也就损失了一大半,可开下去就是个无底洞。
就是舍不得,舍不得开张的时候在店门口,想象着太阳晒着藤椅的未来。舍不得那些零碎的小东西,只要我不丢,它们都还是宝贝。
这样撑下去,直到彻底没钱了,眼一闭就拉倒。生意和爱情的道理每个人都懂。就像努力学习成绩就能提高一样,做到的却太少太少。”
知道过分宠着对方会变得小心而低微,却舍不得跟对方说一句不。
也清楚有些原则性的矛盾根本走不到将来,却舍不得现在。
一条路上,明镜似的照着所有的可能性,每一种都不是你能接受的结局,都那么清楚了,手却不松开。
这才是大多数人最真实的反应。
朋友到了,半年没见,确实更加丑了。落座喝酒,他也没跟我们说这次分手的原因。
大家也不说话,夜宵馆只有炒菜和捧杯的声音。当你和一个不切实际的愿望告别的时候,你也希望是沉默的。
舍得从来不是自己的决定,这两个字能真正说出口,只能是有个人扇了你的巴掌,把你打到残废,趁你还在爬的时候先飞速离开。确实没办法了,就可以说舍得。
吃到一半,朋友手机响了,拿起来三个字。
小宁发来的:舍不得。
大家长叹一口气,看着朋友两手翻飞,手机键啪啪作响。
生意人有点醉了,说:“曾经也想过,再撑撑,会不会好一点。现在看到他,只觉得很可怜。”
但是庆幸的是,情感不是金钱,情感荒瘠了还会有希望生长,长得再慢,也不会有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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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张嘉佳公众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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