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个不在灯火阑珊处的人



她后来把这类应该要遇到,但是还没遇到的人称为“不在灯火阑珊处的人”。
她相信每一个人在一定的时间一定的年龄会遇见那么样的一个人陪自己过一辈子。那个人目前我们并没有遇到,他没有出现在我们回首就能看到的灯火阑珊处,他可能就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我们还未看到他。
——题记



这个夏天不用去海边了,她说。
她的那条白色连衣裙,如今看来,已经失去了往日的亮洁变得暗黄。
就这样吧,她说,反正不去海边,夏天一样会来。头顶的那片蓝天依旧还在,街角的那家冰沙屋也不会在没有去海边的某一天里消失不见。
只是,真的会觉得好落寞,明明已经闻到了海风的味道,明明就已经快要踩在软柔的海沙上面,明明海鸥已经都头顶飞过了。可是就在这些明明里面,自己还要从这些美好和憧憬里醒过来。狠狠的把自己拍醒,醒来的时候还带着点疼。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她又说。明明说好要一起去海边的人都可以那么果断而又决绝的抽身离开。就像自己在别人的梦里面,自己还不自知,别人就已经醒过来了。别人都已经醒过来了,你还想继续梦,这怎么可能呢。
可是,真的需要把天蓝色的沙滩装深深地塞进衣柜的最底处最角落,不让它冒出头来;可是,真的需要把人字拖包好扔进鞋柜里,不让它掉出来;可是,真的需要把脑海里所有想象的美好一一驱赶。不然等到自己开始觉得痛到不能呼吸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她后来想,怎么可能痛到不能呼吸呢,怎么可能呢。
之前也是有过这样的情况,所有的誓言在夏天还没有来的时候就静悄悄地走了,那个时候她一个人狼狈的在雨中浑身湿透哭着走回家,她也以为就快要不能呼吸了,可是不也还是呼吸着吗,后来不也还活着,又重新去爱了别人。
之前身边的朋友也是这样啊,日日夜夜在她耳边说失去了那个谁,好痛苦。好像全世界就在她的面前轰然倒下,前面是废墟,身后是万丈深渊,怎么走都不对,怎么走都不可以。
当时她是怎么安慰朋友的呢。
她说,没有关系的,没有什么。相信我,明天醒来世界还是那个样子,不会因为你的痛苦停止所有的运作。相信我,明天街口转角的那家肠粉的瘦肉依旧不会因为你的痛苦而多给你一点。
当时她是这么对朋友说的,她现在想起自己之前对朋友说的那些话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是挺好笑的,她现在其实没有办法拿这些话安慰自己,因为她没有办法证明了,因为街口转角的那家肠粉早就搬走了,搬去哪里她也不知道。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小小的屋子特别的空旷。没有养猫没有养狗没有养金鱼也没有花花草草。只有放在电脑桌前孤零零的一小盆仙人掌跟她四眼相对两无言。现在如果大声喊的话搞不好会有回声,她在心里默默的这样想。是很想要大声的喊一喊,可是喊什么呢,喊他的名字,喊说自己好痛苦,还是大声的的单音节喊“啊”。不管是大声喊些什么都显得好傻。索性就闭嘴跟这一室的寂寞相为伴吧,谁也不打破谁的孤独。

夏天还是没来啊。
某天下班走在回家的路上,她看见从她身边经过的中学生都手牵着手两个人同吃一根甜筒。她感觉眼睛有些刺痛。孤单一个人的时候都见不得别人好,原来自己也有这么狭隘可笑的时候。她这样想着,觉得自己也应该是买一根甜筒然后自己吃掉,一个人品尝两个人的甜,应该会甜到发腻。可是在甜到发腻的过程中是不是孤独也会更加的浓烈呢。
她不知道。
因为直到走回家,开了灯,锅里煮面的水不断的升腾,她才知道,一个人的甜筒,在那个人离开之后自己就无法再吃了。无法再吃了,那就不吃吧。勉强自己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她想。

闲下来不上班的双休日,她开始整理去年的照片。
照片里还是明媚的夏天,她那时还是短发,站在海边,海水漫过她的脚踝,她看着镜头,笑得灿烂。如今她也是扯扯嘴角,笑一个最灿烂的,可是却做不到,笑起来,露出牙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好荒唐。几大本相册,她硬是用一个晚上的时间整理完,把整理出来的有他参与的照片装进大大的铁箱子里面,满满的一大箱子。她琢磨着是放进小小的隔间里面还是快递还给那个人。只是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不妥。照片上还有她自己在呢,总不能,总不能把照片撕成两半吧,把有他的那一半还给他,有自己的那一半自己留着。这不行,她想,这比刚刚的笑还要荒唐。
坐下来,叹了一口气,还是把沉甸甸的铁盒子放进小隔间。就这样不理吧,让它待在隔间自身自灭好了,就让灰尘占满它全身,就让岁月腐蚀它的身体,就让自己不去碰触尽情的遗忘吧。

太悲壮了是不是。
这样的悲壮也太安静了。
不费一兵一卒,自己就已经全军覆没了。
过去那么多天了,还想着故事一开始的美好,这样想来,自己也太没出息了。心里还惦记着夏天的海边呢。只是世界早已不是当初约定好的那样了,这样想起来,又会觉得自己的落寞在一点一滴的加深,就快要溢出胸口,嘴巴张口的话,指不定哪天就要倾盘而出了。到时候又会有谁来接收这一切呢,谁需要另外一个人的落寞呢,谁又愿意承受呢。如果不管不顾别人的意愿,就把自己所有的一切不如意,所有的一切落寞给别人,让别人来替自己承担一些未免也太自己了。
很多事情其实都可以不知不觉的。
像某天打开手机的通讯录也才知道,他的号码还在,她没有删除。因为知道永远不会拨过去,删不删掉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同。就算删掉了,自己也背得出来,那就留着吧。那个人一离去,时间长了,肯定会忘记,觉得他来过这一件事情太不真实了,偶尔翻一翻通讯录,才可以告诉自己,那是真实存在的,那个人真来过,那个人也真的离开了。
之后,就像迟迟不来的夏天一样,一定也会有另外一个迟迟到来的人。

她这几天翻开日记本也才知道记录得太零碎。
通篇都想被台北扫过一样,七零八落的,让人看得有些头疼。她也开始忘记这些心情是在怎么样的情况下被记录下来的。有长有短,有悲痛有感悟也有自嘲。密密麻麻的一长篇,字体都像集体喝醉了,东倒西歪的被扔在本子上面,没有人去打理,它们就一直那样。
后来还是没有再记录下去了,因为还是觉得挺可怕的。反正一时半会自己也不会失去记忆,她想。能记着的时候就先不去记录了,反正那些东西也可能真的不该记得。她宁愿夏天来的时候可以把台风一起带过来,把她脑海里的所有所有杂念一扫干净,免去了她夜夜从梦里醒来面对黑暗无所适从,不知道天亮要等到什么时候,就像不知道自己心里的那块伤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好。这样等待的日子,太煎熬了,之后也还要不断害怕可能等来的会是另外一个别样的煎熬。
像后来越来越懂得如何与自己的恐惧和孤独相处的时候,可能也就变得越来越懦弱,或者可以说不会那么轻易的去为一件事情或者一个人勇敢。勇敢这件事在某些时候也是需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的,并且是缺一不可。

怎么样的分手才可以恰如其分一些,她后来想。只是后来怎么想也都想不到答案,或许是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有答案。如果事事都有属于它的一个答案,这个世界上也就不会有人一直在问为什么,这个世界也不会有那么多的未解之谜了。她不知道怎么样的分手才可以恰如其分一些这个问题跟世界上那些未解之谜比起来那一个更让人惦记。或许也是不同的人会选择不同的问题来惦记,这个也是没有正确的答案的。
她后来也慢慢地变得不再那么纠结,不再事事钻牛角尖,非要找到事事的答案不可。
还在途中吧。
都还在成长的途中,也都还在学会爱的途中。
她之后对身边的朋友都是这么说,可能是看开了,也可能是终于明白不再固执不该固执的事情之后是那么快乐的一件事情。

之后自己又会遇见另外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她后来经常这么想。
这样的想在有些时候是非常的渴望的。她不知道后来会变成怎么样,可能就像现在这样,自己一个人困苦的过下去,可能会遇见另外一个注定会遇到,但是还未遇到的人。她知道这两种可能性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她自己能决定的,世事难料,命运最可恶的地方就是总喜欢和每个人开玩笑,这个玩笑可能对命运来说无关痛痒,但对活在命运里面的人来说却是无妄之灾。这本来就谈不上是百分之百的公平,生活在这样不公平的际遇里,不公平也会渐渐变成公平了。

她后来把这类应该要遇到,但是还没遇到的人称为“不在灯火阑珊处的人”。
她相信每一个人在一定的时间一定的年龄会遇见那么样的一个人陪自己过一辈子。那个人目前我们并没有遇到,他没有出现在我们回首就能看到的灯火阑珊处,他可能就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我们还未看到他。

如今的你,纵使流连灯火阑珊处,也未必有一个他。
那就,等吧,等一个命定的,但是不在灯火阑珊处的人。
她相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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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灯花 发表于 2015-04-03 10:33:19 诚事诚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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