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亲



北方的农村时常有一种静谧感,特别是在冬天的晚上。
夏止言从外面回来,母亲已经将她要退回人家的东西准备好放在了她的床上。有几床新床单,上面有的绣着鸳鸯戏水,有的绣着二龙戏珠,一片喜气洋洋,还有一床厚毛毯,再加上一个猪仔储钱罐。一个红包里包着七十块七毛七钱,还有六千块钱的聘金,这是她和他订亲时的所有聘礼。在这个晚上,她要一个不少的送还给他。

二十三岁的姑娘,在农村是个要嫁人的年纪了, 她在床的一边坐下,抚摸了下那些即将退回的聘礼。母亲在她旁边站着看着她,说,你想好了,这一退亲,就结束了。 她看看那些尽显喜气的大红毛毯,感觉到自己像是待嫁闺中,心里划过丝丝悲伤。如果不退亲,或许过不多久就要与他结婚。与一个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的人结婚,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儿。她知道,不管别人怎么样的闲言杂语,她依旧要做这个决定。

堂哥的车已经在门口等了。
“三婶儿,止言的东西收拾好了没?”堂哥进到堂屋里喊。
“收拾好了,来帮她装上去吧。”母亲说。

她抱起那有点刺眼的床单,往门口走去。
她婶儿也来了,母亲把六千六百块钱拿给她,说:“这个钱给你拿着交给他们。”
这些物品,在家里存放一年,一年之后原封不动,送还那个注定有缘无分的人。
等所有的东西都一一不落地装上了车,她跟着上了车,堂姐,三堂哥陪着。

路上,婶儿问她:“止言,这快过年了,咱去跟人家退亲,人家心里估计很不得劲。”
堂姐说:“别等我们到了,人家正在吃饭,看到我们来了,饭也吃不下了呀。”
三堂哥说:“人家可能也预料到了,止言会跟他退亲。”
这个时候堂哥在车上放了一首张学友《如果这都不算爱》“既然这都不算爱,我有什么好期待。”
她不禁大笑问:“哥,这歌放的真是时候哇。哈哈。”

农村的夜晚,是漆黑的。车经过的地方偶尔听到几声叫。
村与村之间,并看不到万家灯火,只是从村里头的院子里发出微弱的灯光。
去他村子里的路是崎岖不平的,车子有节奏地摇摆着。
她从车窗外望去,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借着车前灯光看到路两边伫立的杨树萧条的树枝在不停地摇曳。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在一个玉米秸垛前,他们到了。
堂哥打着手电筒说去找那个男孩的家,让他们在原地等。
被人退亲这件事不是很一件很体面的事儿,路上还是有村里人行走,奇怪地看看他们,拐了一个弯便不见了身影。

婶儿说:“止言,如果你今天不退亲,人家过两天可能就到你家商量结婚的日子了。”
她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并且他也不一定会想。

不一会儿,堂哥回来了,他说找着他家了。
他们便把物品一件一件地卸下朝他家门口走去。
她跟堂姐一起,走在最后。
堂哥喊了一声,出来了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应是他的母亲,接着看到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应是他的奶奶。

她们两个看到他们这个场景,便知道,是退亲来了。先是一愣,接着便说:“赶紧进屋,外面冷。”
他们随着她进了屋,寒喧了几句后,婶儿说了来的目的。

“这是六千六百块钱,这是七十七块七,另外这两百是当时你们买的肉钱,给,你数数吧。”婶儿开门见山笑着说。”
他母亲接着过钱放在桌子上,问:“为啥退啊,这是?“婶儿说:”找人算了下,他俩八字不合吧。“
其实,这只是一个借口,只是他们都心照不宣。

清点完了聘礼和聘金,他们要走了。
走到门口,看到门口站了两三个人,是围观来了。
堂姐小声对她说:”这些人,估计是来看笑话类。“
这时,她心里,不禁起了一丝涟漪。或许,她给这个家庭多多少少带来了些闲言杂语。
只是,她知道这世间,唯有感情勉强不来,唯有自己的心不能违背。

当坐回堂哥的车回去时,她的心里无比的轻松,轻松的同时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庆幸。
轻松的是,终于可以好好地爱一个人。
庆幸的是,终于可以摆脱了相亲订亲结婚的习俗。
回家的路,依然是崎岖的,路两边的杨树依然摇曳着,她的心情却变得平静且欢喜。
她村里的冬天,即使萧条,也感觉不到了丝丝悲伤。

几年后,她与另一个老友重逢。
她们有着同样经历同样的心理。
老友说:”很庆幸 ,不然只能委屈自己结婚 ,然后又自己后悔。很多人在无奈改变不了现实的时候, 往往会选择自我安慰, 现在我恍然大悟, 还好我迈出了那一步, 感谢上天厚爱“。

是啊,有些人,只是打了个照面,然后,再也不见。
最后,教会自己,坚持自己,宁缺勿滥。

只是退亲,不是分手。没有感情上的亏欠,只有物质是否等价归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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