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

回忆的无声息,总是那么的猝不及防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第一次听到《红豆》这一首歌,是在念初一的时候。在一节音乐课,我们的音乐老师用录音机给我们放了这一首歌。音乐老师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很漂亮,长发飘飘,笑容很甜美。在课上她放这一首歌的时候,说真的,我对这一首歌几乎没有任何的感觉,看着老师却是听得入迷几乎动了情,就像是有什么心事被触动了一样。当时想不明白,为什么就这一首勾不起我丝毫兴趣的歌,老师会反反复复的给我们听了整整一节课。
音乐老师只在我们学校教了一个学期,就被调走了。在上我们最后一节课的时候,老师一句一句的教会了我们唱这一首歌——还没为你把红豆,熬成缠绵的伤口。老师唱这一首歌,应该是用了很深很深的感情。当时,不仅仅只是她红了眼睛,就连我们班的许多女生也一样红了眼睛。
就这一首歌,伴随了我整个初中,三年里,我们每一天都会唱。先是唱这一首歌,想起红着眼睛的音乐老师;然后,唱这一首歌感到倦烦了,条件反射似的讨厌这一首歌;再然后,我喜欢上了这一首歌,每字每词每句,从开始到结束的每个旋律,我都喜欢。
但是喜欢上这首歌,已经是高中毕业时候的事情了。
在唱这首歌倦烦的日子里,我过得很胆小。说话会很小声,做事会很谨慎,我在意别人对我所有行为的看法。也很腼腆,被人调侃两句就会脸红,基本不敢跟女孩子有任何的交流。那段日子,我还是个好学生。在宿舍里只会安静的睡觉,在食堂墨守成规的排着长长的队伍打饭,在教室里,很主动很习惯性的看书、写作业,连笔记都做得一丝不苟。
后来,是初二的校运会,结束的那天,正好是星期五。等到校长站在主席台上宣布校运会结束的时候,洒在操场上的阳光已经是淡淡的黄色了,看上去很温和。我推着我的自行车,在操场旁边的校园道上静静的走着,这个时候,几乎所有的同学都已经出了学校,柔软的夕阳和整个学校正是如此的安静,这一刻的时光,令我忘我的享受。校园道上没有一个同学,自行车有‘沥沥’的声音但并没有破坏宁静的气氛。
然后,那个女孩在校园道上朝我走过了,和我一样,走得缓慢。整个校园道是大大的,但是我们相遇的时候却是面对面的。她红着脸,从背包的书本里翻出一封信,双手微微在颤抖,递到了我的胸口前。当我接过那封信的时候,我的心跳加速跳到嗓子眼,没说一句,她转身就跑了。我认识这个女孩,她是我小学一直暗暗喜欢的女生。
这封信来得太突然,它只用了短短几秒的时间从无到有出现在了我的手上。但我却感觉,几秒是那么长,足够我在洒满淡淡黄色的操场上,一直走,一直走,走到我把所有偷偷看过这个女孩的画面都回忆一遍。信里提到说,那棵南棉树开了花很美,她说她在树底下等我的出现。但我没有去,而且,每一次要经过那里的时候,我都会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不安又失落的避过那个地方。
这封信的出现,让我整个周末在家里都像丢了魂一样,还很紧张的躲避父母对我的所有目光。好像当时的我,根本不在乎信里的内容是些什么,而更在意的是若父母发现了,会有什么生气的反应。
可惜这个时候我没有想起《红豆》,也没感受什么才是雪花绽放的气候。如若当时的我会明白什么是红豆里的缠绵,这一件事也许就不会这么的不了了之了吧。
我有一本全都是写满《红豆》歌词的笔记本,那时候我依然还是很讨厌这首歌。
那时候初三,面临着中考,中考之后也就是伤感的别离。班上的女生几乎每一个人都去买了一个本子,说要做一个同学毕业录,好让以后留做纪念。每个男生基本都给每个女生留了满满一页纸留言,有的在开玩笑,有的却是情窦初开里的羞涩爱意。虽然中考就在距离不远的地方等着我们,但是那时相互的留言好像成为了最重要的事情。
班上有一个女同学,来到我靠窗的位置找我要了一本空白的笔记本。她说,她们选择的方式都太逊了,要给我一个特别的留念方式。我点点头,递给她一本我一直舍不得用的笔记本。一周以后,那个空白的笔记本端端正正的出现在了我的桌面上。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上面写着——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相信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之后每一页都是完整的歌词,我很快的翻过了所有的纸张,也看到了夹在中间的她美美单人照,只是我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是怎么也合不上笔记本。最后一页,只在右下角写着工工整整的小小几个字,但我每笔每划我看得清清楚楚,上面写着——我喜欢你。
从那一刻开始直至中考结束,收拾完行李,踏出校门,我都不敢去看这个女同学的脸。只是我知道,每当教室里她和我都在的时候,我的心跳从没有平复过一刻。也直到现在,那本笔记本依然还在我的抽屉里安静的躺着,很多初中的东西早已当做垃圾处理掉了,唯独一直舍不得它。
然后是上了高中,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红豆》了。在高中第一次听到它的时候,已经是高二的中秋节。学校没有放假,但是晚上的时候不用上自修,我们所有的同学都到草地上去坐着,即使在学校里,也要简简单单的过一个中秋。当时很热闹,我已经不像初中的时候那么羞涩,所以和很多同学玩得很开。中间的时候,我累了,一个人跑到旁边去休息,然后我就隐约的听到了这一首歌——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是永垂不朽。我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原来就是在我身旁不远的一个女同学唱的。她是一个人很安静的坐在我们的旁边,然后一直很小声很小声的唱这首歌。
即使初中的时候,我讨厌这首歌也基本有两年了,但是毕竟好久没听,竟然熟悉到有种亲切感。这种感觉让我慢慢的向她一点一点靠近,然后悄悄的在她的身后坐了下来,她的声音很好听,低声的唱了好几遍。夜晚并没有让我看到她的脸,但是我对她有莫名的好感。
我主动和她说话,她的笑很迷人,但是不常笑;我主动去了解她,才发现她的背影婀娜,看她,就款款动人。
后来我们在一起,那时候刚刚入秋,树上的叶子才刚刚商量何时要纷纷而落。
我们真的在一起了,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她会轻轻的唱着《红豆》,她说这是她最喜欢的一首歌。她从来没有问过我,为什么在她唱这首歌的时候会表现得那么的沉醉。我们在一起,从来没有牵手,从来没有拥抱,也从来没有亲吻。唯一那段时间我们都对《红豆》异常的喜爱,她唱,我听,她唱得很安静,我听得很陶醉。有人提醒过我们,要正常的去谈这场恋爱,但是只有我们彼此心照不宣,从哪种心理角度出发,我们都不想奢求再多。
这种只靠单纯的喜欢一件事物而在一起的,最后的结局肯定是我们分开了,那一天,她对我说,她不会再唱给任何人听,我也对她说,我不会再听任何人唱。
高考结束的那一天晚上,就像中秋节的那一个夜晚。我们又集体去到了那片草地,玩得更加的疯狂。她安静的一个人坐着,我也一个人坐着,我们面对面,但是中间隔着一群玩闹的同学。她看着我,我看着她,她的嘴唇在动,我知道是她在轻轻地唱着《红豆》,我也知道她一定知道我很陶醉,我们彼此从来都那么的熟悉着。
发现自己喜欢上《红豆》,是一个人在房间放着单曲循环,从早上到晚上。
比如现在,时隔了好几年的我,偶然听到它,便一个人在房间里单曲循环,从早上到晚上。
这样的记忆,一直在我的内心里构筑出一幅很美丽的立体景色。但是,记忆也许最美好的永远都是存在内心柔软的地方,不管是用什么样的方式将它表达出来,语言或是文字,都会失去它原有的色彩,最终在被人所知的时候,它将会变得平常甚至于丑陋。
就好像谁在青春里的记忆都是一场雨,淋雨的地点时间都不相同,很难对每一点雨滴都有一样的感觉。而我,在这场雨里,好像在追逐的姑娘只是虚无缥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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