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老了


“来帮我穿一下针。”她说这话的声音不大,可是引来正在专心看电视的我和原子芯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她:她低着头,眼神极其认真地注视着手中的活计。一枚针被她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捏着,等待着她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的那条白线穿过。可是那枚针似乎很无奈地等了很久,搭在她右手腕的那条原子芯的裤子等了更久。
我有点诧异,这是她第一次叫我帮她穿线。她还是垂着头保持着那个近乎静止的动作立在客厅正中央,就像一座雕塑。
我起身走到她身旁,拿起针线,很利索地穿好了线。她在我耳旁埋怨自己最近怎么连线都穿不了了,我回到沙发上盯着电视随口回了句:“老了呗!”原子芯也奶声奶气跟了句:“老了呗!”
我不会骑摩托车,周日下午去学校和周五下午回家又常常大包小包一大堆,从家里到汽车站的距离又比较远,而且我又很懒,每当这个时候他便会骑着他的“坐骑”护送我到车站或者接我回家。有一次周五下午,他到车站接我回家,我刚坐上他的“坐骑”,就下起雨来。他加大了油门,也顺便开始了自吹自擂,一个劲儿问我他开车是不是很帅。我已经习惯了他的自恋,就随意敷衍了几句。雨越下越大,风也刮得厉害,我半开着雨伞遮自己的头顶,随即又意识到应该去遮他的头顶,于是把伞往前挪。可是他说那样会挡住视线,又叫我别打伞,风大,很危险。我把伞收了,和这个男人共同经历着风雨。抬头之际,看到他的头发被豆大的雨点打湿了,被风吹乱了,本来就为数不多的几根头发更显得寥寥无几,有气无力地贴着他的头皮。仔细一看,原来他的黑发那么少了,白发却越来越茂盛了。以前我们老是笑话他“地中海”的发型,而现在“地中海”马上就要被白军包围了……
她和他的记性都不怎么好了,周末待在家里时见得最多的是他们俩因为找不到东西而互相埋怨。她常常不记得钥匙放哪了,他一边怪她平时乱放钥匙,一边也不忘翻箱倒柜帮着找钥匙;他常常忘记关纱窗,晚上屋里有蚊子,他就说是她收了衣服忘记关纱窗放进来的,她和他争执着,还不忘在他周围喷着驱蚊花露水。他已经接连两个星期把周四当周五,在周四中午打电话问我怎么还没到家;她经常明明看到我吃过早餐了,没过多久就又嚷着骂我怎么还不吃早餐。这两人还时常为了找原子芯的奶瓶就差把屋顶掀了,其实奶瓶就在桌上和原子芯一起看着他们俩忙得不亦乐乎。
自记事以来,印象中她是不会累的,每天的家务都是她一个人在忙活,没见她好好休息过。我们三姐妹还小的时候,家里的电视都是被我们仨和他霸占的,要么动画片,要么战争片。往往我们看电视时,她都是一个人在厨房忙着煮饭菜的。所以电视遥控器争霸赛几乎都是在我们四个人之间进行,所以当她好不容易有机会掌握遥控器,想看看肥皂剧时,却发现自己根本不会使用遥控器。而现在没人和她抢遥控器了,她又不看肥皂剧,总是和他一起看战争片了。她看战争片的热情丝毫不亚于肥皂剧,谁牺牲了,谁复活了,都能触动她的泪点和笑点,剧情的发展牵扯着她善感的动作表情语言神态,她的爱国之情可见一斑。
除了战争片,他们俩还喜欢一起看安徽卫视的《男生女生向前冲》,老两口就那样看着电视里的参赛选手落水不停地哈哈大笑,完全忽视我和原子芯的存在。后来同事告诉我,她爸妈也喜欢看这个节目,再后来发现姑妈也喜欢看这个节目,于是我醒悟过来他们几个都是羡慕青春的老人了。
他说在家里闲着没事做很无聊,硬是出去找活干。他对此很满意,赚了钱,还学了手艺。于是这些天因下雨闲赋在家,他便开始学以致用了。他一个人把他之前坚持要安倒的我卧室的窗户重新安正了,现在又打算在墙角贴瓷砖贴墙纸。可是他的每一次行动都要征求我的意见,小到茶几的摆设,大到阳台窗户的安置,似乎我的看法更合理科学美观。换做是以前,我一定不会理会他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更何况他也不会考虑我的意见,可是现在我也和他一起捯饬这些东西,因为他变得越来越不“独立”了。甚至昨天回家后发现他把我的仙客来浇死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生气了。
原来,我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我们的父母老了。我们长成了树,他们却成了树桩;我们硬了翅膀,他们却萎了羽毛;我们不再对他们言听计从,他们却开始对我们事事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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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随笔 心情 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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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Ya 发表于 2015-05-29 15:05:15 水墨青花,刹那芳华
可怜天下父母心,愿时光慢些走……
陈微微 发表于 2015-05-28 20:20:18让我们晚一点在一起,然后一辈子
有点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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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微微 发表于 2015-05-28 20:20:18 让我们晚一点在一起,然后一辈子
有点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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