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乔治·奥威尔的足迹游缅甸

缅甸,一个长期与世隔绝的国度,经过数十年的残酷军事统治之后,而今向外界开放。在这里,人们仍然可以见到往日英国殖民统治的浪漫痕迹,正是它们启迪年轻的乔治·奥威尔(George Orwell)写下了他的第一本小说——《缅甸岁月》(Burmese Days)。


在缅甸自然风光与英伦建筑的遗迹中,探寻启迪年轻的奥威尔写下小说的景致。

漫步在缅甸昔日的国都仰光,我时不时地想起乔治·奥威尔。仰光古老的英伦建筑在热带丛林的背景中透出哥特式废墟的韵味,而这样的森林背景又配不上它的规模。这些房屋矗立在季风的月亮之下,宏伟,幽暗,却又突兀,与环境并不协调。高等法院是一座安妮女王风格的砖石城堡,有一座阴郁的钟楼,就像某个犯傻的委员会决定在这里为伦敦火车站建造一个副本。这座建筑在午夜时分的模样会让人想起奥威尔小说《1984》中描述的国家监狱和迷宫。当时,奥威尔是一名普通的缅甸居民,以埃里克·布莱尔(Eric Blair)的名字行走于世。《1984》,他众多作品中的一部,曾在这里遭到了封杀。然而时代不同了:在年初的第一届伊洛瓦底文学节上,奥威尔的著作分发给了与会者;英国奥威尔奖(Orwell Prize)的主办方也来到这个国家,庆祝奥威尔的缅甸岁月。这一幕,恐怕会让埃里克·布莱尔失声而笑。

奥威尔生于印度,父亲是殖民地一个负责鸦片贸易的小官。九十年前,年轻而籍籍无名的他也许曾经在幽灵般的苏里塔旁徘徊,与我深夜沿着摩诃班都拉公园信步走来时所见的是同样的风景。这样一想,感觉好奇特。我想,那时在公园旁边空荡荡的苏里塔路上,街灯下成群的少年并不是在踢球。他们裸露的脊背闪着汗水的光芒。街道上的垃圾扫得一干二净,偶有几条狗从少年的身影中穿过,放在今天,它们大概会被人以残酷的方式处理掉。众所周知,当时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城市,一个更为蛮荒也更为翠绿的地方。

在季风季节的一天,我在海滨酒店悠闲地躺着。这里洋溢着恰到好处的英伦范儿,我又一次翻开奥威尔的小说,预备在仰光、蒲甘和曼德勒追寻当年的缅甸风采。政府已经将这几个地区迅速翻新,长期以来与世隔绝的缅甸,而今也成了一个主流的旅游目的地。

建在河边的海滨酒店,仍然不失为一个领略英国统治时期仰光风采的好地方。这里的茶点有糯米糕和棕榈糖糕,会有多个管家为你服务,酒吧高级而典雅。下午三点,我就着伯爵茶和司康饼阅读《缅甸岁月》,然后吸了一支香气弥漫的方头雪茄烟。雨点敲在窗上。我惊讶地发现这本书里风景描写与人物刻画一样有力,这在奥威尔的诸多作品中殊为少见。

《缅甸岁月》出版于1934年,是奥威尔的第一本书。作者当时在缅甸多个小镇当过警察,这本书揭示了这份职业对他产生的潜在而深刻的影响,《猎象记》(Shooting an Elephant)一文尤为典型。他对此地生活的底色——伊洛瓦底江的涛声,缅甸文化的超自然暗流,以及优雅、隐秘、清心寡欲、没有自己声音的缅甸人具有敏锐的感觉。当然,这本书也描摹了缅甸的传统舞蹈——闹剧般的纳普威表演:年轻的舞蹈演员伴随复杂的节奏,扭动两片屁股。


缅甸末代君主的住所曼德勒宫城墙外,围绕着一条护城河。

《缅甸岁月》的主人公——青年约翰·弗洛里(John Flory)几乎是作者的写照。当时埃里克·布莱尔二十出头,也是个沉静内敛的书呆子。主人公和作者都无可奈何,必须与殖民地一些令人恼火抓狂的事物共存。当然,弗洛里对某个肤浅的英国女子表白遭拒后饮弹自杀,而布莱尔的未来生活则比他愉快得多,他回到了英格兰,成为作家乔治·奥威尔。但两个人都郁结着一腔愤怒与悲凉,我想那是对缅甸森林的黑暗之爱(事实上,在季风季节的第一场雨,这里风景绝佳,弗洛里脱光了走进密林,任由夏天的暴雨倾盆而下,治疗满身的痱子)。

“你这一生都活在谎言之中,”作者怒斥自己,“一年又一年,你坐在狭小的俱乐部里,感受吉卜林(Kipling)的灵魂在身边游荡。你右手一杯威士忌,左手一张《粉红体育报》(Pink’un),津津有味地听着鲍吉尔上校高谈阔论,他说那些可恶的民族主义者应该下油锅,你在心里深表赞同。”

缅甸的魔咒究竟对奥威尔的思想产生了什么作用?作家埃玛·拉金(Emma Larkin)在她的著作《在缅甸寻找乔治奥威尔》(Finding George Orwell in Burma)中进行了深刻的探索,极为引人入胜。她认为,奥威尔伟大的小说三部曲[《缅甸岁月》《动物庄园》(Animal Farm)《1984》]预言了缅甸的发展轨迹,最初是殖民地,后来经过独立运动与1962年的社会主义军事政变,变成了“动物庄园”,然后就是“1984”。幸运的是,历史仍在演进之中,缅甸近年来进行了一系列改革,2010年,长期遭受软禁的著名异见人士、现在的反对党领袖昂山素季终于获释。

1924年,奥威尔被派遣到伊洛瓦底江三角洲,负责犯罪现场取证与调查工作,这份工作让他对警察国家的运作方式进行了宝贵的洞察。但是单调乏味的工作也以更黑暗的方式塑造了他。在英国殖民地中,缅甸是印度土匪最为肆虐的地方之一,武装土匪对平民实施恐怖活动,飞扬跋扈,肆意妄为。

仰光现名Yangon,但在奥威尔的年代,仰光写作Rangoon。每个夜晚,当我徜徉在这座殖民古城中心,沿着悠长的商人路和宽阔的林荫大道漫步,能够感受到在秘密警察和神经质的监视机构之下,那个僵死已久的社会既催生了当代的极权政府,也催生了当年奥威尔的杰作。

但是这个青翠的都城依然迷人,它是奥威尔这种小官结束丛林中冗长乏味的调查工作之后渴望回归的地方。“哦,仰光之旅多么欢乐啊!”正如弗洛里在《缅甸岁月》中所说,“一路飞奔,去书店搜寻来自英格兰的最新小说,在安德森饭店享用大餐,有牛排、黄油,这些放在冰块上辗转八千英里越洋而来的美食啊,还有妙不可言的美酒!”

我无法找到安德森饭店和它们的牛排,这家店要么早已消失,要么已经改名。但是英伦建筑仍旧存在,与《1984》开篇中虚构的那片伦敦贫民窟颇有几分奇异的相似。“在这个肮脏的地方,一座座破木屋就像鸡窝。”只有一点不同,这些建筑同样不朽、可爱、旧时代的气息萦绕不散。通常是海蓝色和深红色,墙上爬满青苔与蕨类,湿漉漉的衣服晾在室外,仍在滴水。它们是这座一息尚存的古城中的废墟,偶有一丝美丽得以存留。

从海滨酒店出发,转过街角,我经常路过一座灰色的欧陆古典廊柱楼,正面飘扬着一面国旗,有一块奥威尔式的牌匾“特别调查局”。一名男子坐在门廊里打瞌睡,脑袋趴在一盘菜花上。

一天晚上,我花了很长时间,步行去探访我一直想去的一座穆斯林圣地,印度莫卧儿帝国最后一个皇帝巴哈杜尔·沙·扎法(Bahadur Shah Zafar)的陵墓。它坐落在一条废弃的路上,距离仰光大金寺不远。印度民族起义失败之后,1858年,扎法被英国政府流放到仰光,4年之后在这里死去。这座陵墓装着他的遗骨,而今惨淡荒凉,无人来访,一个孤独的门卫来到上锁的门前,为我这好奇的游客打开大门。我站在大雨中,在没有街灯的小巷尽头,想象英国人曾经怎样南征北战,忙着一个个消灭可能危及新秩序的王朝和历史。门卫带我游览了皇陵之后,站在门外墙上模糊的扎法画像下。“你是这个月来访的第一个游客。”他声调悲凉,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藐视。


五彩缤纷的扫帚放在古老的仰光大金寺外,善男信女汇聚于此虔诚念佛。

回忆消失得多么迅疾啊。这些昔日帝国的杰作,都在记忆中渐渐淡去。还有一个晚上,我来到一位九十岁的英军老兵家里吃晚饭。他叫檀西·麦当劳(Tancy McDonald),曾经是一座圣公会教堂的牧师,而今已经退休。数十年前,他娶了一位缅甸女子为妻,如今家住机场附近一个名叫永盛的街区。他家安静得像森林中的休闲别墅。在清茶与棕糖的淡香中,檀西回忆起奥威尔书中描述的绝对纯洁的君子国,那个清高无瑕、彬彬有礼的英国官员的世界。像奥威尔的母亲一样,檀西的英国父亲在南方也有一座橡胶园,有可能他们还曾经相识。

“缅甸人对每个英国人必须以‘先生’相称。”他回忆道,“吓死人了。但我也记得那时候仰光是个美丽的地方,人口有40万。干净,整洁。你可以想象那有多好。但是我们犯了个错误,那就是战后我们放弃了英国人的管理。简直是一场灾难。印度和马来西亚就没有犯这个错误。”

“缅甸的国名由Burma改成Myanmar,你怎么看待?”

“事实上,比起Burma,我更喜欢Myanmar。它更纯正。”

“但它们只不过是同一个词语的不同写法,”我反驳道,“两个都对。”

回应我的是一个谨慎的微笑。

檀西想起了那场战争。由于英国人几乎没有武装,日本军队不费吹灰之力就侵入了仰光。檀西与大部队失去联系,与三个朋友一起,凭借双脚走到了印度,加入了另一支队伍。他很高兴能为英国人效力。

他问我是否要走“去曼德勒的路”,当然,这个名称来源于吉卜林那些激动人心的诗歌。

“有点陈词滥调了。”我说。

在去往曼德勒的路上,
飞鱼在嬉戏,
黎明像惊雷,自中国而来,照彻海湾!

吉卜林是一个顽强而可畏的诗人。但像奥威尔一样,我无法容忍他徒劳地试图粉饰工人阶级士兵巡逻队。事实上,奥威尔对吉卜林的感情是既厌恶又仰慕的,他称呼吉卜林为“优秀的烂诗人”。然而,在吉卜林这个讲英文的人看来,曼德勒一词在心底奠定的是一种热烈的节奏。歌手法兰克·辛纳屈(Frank Sinatra)不也曾演绎过吉卜林的作品吗?



游人聚集在高耸入云的镀金宝塔仰光大金寺墙外。在内比都,人们修建了一座与大金寺一模一样的佛塔。

“也许你说得对,这都是陈词滥调,”檀西说,“但曼德勒仍然是曼德勒。至少名字没改。现在到处都是做生意的——你会觉得有点不浪漫。”

在吉卜林以及奥威尔的时代,一个旅人乘坐明轮艇从仰光到曼德勒,行程要好几天。而今天,沿着新近修成的高速公路只需要九个小时。在路上,你可以停下来游览缅甸现在的首都内比都。内比都2004年从一无所有中开始建造,用以代替仰光,充当新的国都。

印度记者西哈斯·瓦拉德拉简(Siddharth Varadarajan)曾经去缅甸首都旅行,说内比都是“防止政权更替的终极保障,城市规划的杰作,专为打败一切假想中的‘颜色革命’而设计,而且,靠的不是坦克或高压水枪,而是地理与制图”。整座城池在夜晚灯火通明,就像一场没有来宾的婚礼。这是一座没有方针的乌托邦,整座都城里都没有外交官,因为他们拒绝离开仰光,不愿放弃那里的安逸空气与卡拉OK俱乐部。这里充满了帝国的憧憬和痕迹。内比都的意思是“众王之屋”,它渴望开始一段全新的历史。

我没有接着奔赴曼德勒,而是向东去了蒲甘。我在新度假地阿勒木宫住了两三天。它坐落一片考古区内,周围是2000多座寺庙,历史可追溯到十一至十三世纪。此地其实可以设置更多精明的当代旅游景点,因为周围有湖光山色与佛塔古寺,中国的新婚夫妇们尤其喜欢来这儿度蜜月。

蒲甘被重建为“缅甸的吴哥窟”,是旅行途中的必经之地。内比都是后现代的乌托邦,蒲甘则是古代乌托邦的现代版。数千座佛塔点缀在园林般的平原上,它们都以奇异而失真的风格得以重建,成为十二世纪与二十世纪风格的俗丽混搭。它漂亮,动人,但却只有一半真实可信。

“那么过去存在于哪里呢?”温斯顿(Winston)的审讯官奥布莱恩(O’Brien)在《1984》中这样问,直到今天,这句话依然发人深省。

说到蒲甘这些伟大的佛塔,最有趣的是宏伟威严的达玛央吉塔。它是在1170年前后由国王纳拉苏(Narathu)下令修建的,旨在赎罪,因为他杀害了自己的兄弟和父亲阿朗西都(Alaungsithu)。这座宝塔外观阴郁,没有窗户,内部的神殿在数百年前就以墙隔绝,因为里面的东西是国家机密,连王室后人都禁止观看。根据民间传说,那个邪恶的国王命令工匠把石缝用泥灰封死,连锋利的刀刃都无法穿透。法令规定,如果哪个工匠不肯听命,就立即砍掉他的胳膊。当我在半明半暗的走廊中踱步,赞叹壁画上的大象图案时,一名脸上涂着黄色特纳卡颜料的女孩走过来,拿着一本玻璃纸封装的书向游客推销——《缅甸岁月》。她带我来到一片有凹槽的石壁前。想起一些石匠就在这里失去了胳膊,我忍不住伸出一支胳膊放进了凹槽。尺寸正合适。后来她讲到纳拉苏“被印度人”暗杀时,伸出自己的小胳膊,做了个砍掉的动作。

“你怎么知道?”我问。

“听说的,听说的。”

“真的吗?”


蒲甘古城的风景中点缀着一座座佛寺

“买一本奥威尔的书吧,只要一美元。”

我沿着伊洛瓦底江畔的公路驱车前往曼德勒。这条路悠长、平静,穿过低平的稻田和竹屋小村。远处能看到这条伟大的江河奔流在山丘与星罗棋布的佛塔之间。几个牧童戴着钟形竹帽,驱赶着羊群。

曼德勒的郊区渐渐展现在我眼前,给我一种奇异的时光错乱之感:小工厂的烟囱喷出黑烟,就像零星的十九世纪工业背景;宽阔的河流,两岸是郁郁苍苍的风信子、桄榔和无数的金塔,白角母牛到处走,精壮的汉子在砍树,骏马系在木棉下。

“曼德勒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小镇。”《缅甸岁月》的作者抱怨道,“尘灰漫天,酷热难耐,据说这里的特产是五个P,即佛塔、贱民、猪、牧师和妓女(pagodas, pariahs, pigs, priests and prostitutes)。”

成群的佛塔依然矗立于此,其他四P却已经几乎消失了踪影(也许前文所述的生意人对最后一个P比较熟悉)。曼德勒是缅甸仅有的几个允许外国人骑摩托车的地方之一,黄昏时分,我骑着摩托车,穿过小镇中纷纷扰扰的寺庙区,穿过柚木桥,几名僧人坐在湖畔沧桑的露台上。我经过一条漫长的林荫路,游览了尽头的防波堤。小舟在这里纷纷离岸,驶向因瓦古城,那也曾经是一座都城,却在1839年被一场地震夷为平地。

我投宿的塞多纳酒店坐落在曼德勒宫外宽阔的护城河边。从酒店出发步行一英里,就可以来到东门,外国游客只能由这个门出入。大门上方悬挂着一个威严的标牌,上面写着缅甸军队的口号:军民合作,消灭一切敌人。想到奥威尔当年就在距离此地不到一英里的地方接受警队训练,真觉得有些讽刺。

护城河环绕的曼德勒宫与北京紫禁城一样壮美,正门上方高耸着一座座柚木屋顶的高塔。现在,它基本是个军事基地,游客禁止进入。它也曾在英国统治之下。贡榜王朝的最后两个国王敏东(Mindon)及其子锡袍(Thibaw)曾在这座木制的宫殿中统治缅甸四分之一个世纪,直到英军入侵。曼德勒宫始建于1859年,但毁于“二战”时期的一场大火。如今的曼德勒宫是后来重建的。

在雨中游览这座“著名的祖母绿皇宫”,里面的房间空空如也,但又委实阴森。暗红的木柱,真人大小的两代国王及王后雕塑坐在复制的宝座上。你可以看到锡袍精美的床边围绕着四根外层包着玻璃的柱子,展示柜里装满王室用品,包括镶满红宝石的凉鞋。昔日一整套错综复杂的神秘仪式,而今浓缩为一个摆满蒙尘古董的玻璃柜。

过去的时光去了哪里呢?审讯官这样问温斯顿。附近的古托道塔内据说有世界上最大的书。这里有729座白灰粉刷的浮屠塔,这些塔成行排列,塔内的每座石碑上都刻着一页佛教经文。穿行在塔林的花树之间,身旁的游客正带着家人享受露天野餐,你必然会又一次想起奥威尔,对这个地方他应该是了如指掌。

1890年之前,英国一直有一支部队驻扎于此,人们认为英国士兵偷走了经文中金子制成的所有字母(还偷走了六千口青铜大钟)。但是比起纸质的《1984》,这本巨大的石书就太难封杀了,而且,那本纸书已经在奥威尔想象的未来社会中消失了踪影。对于一百年前徘徊于此的那名年轻警察来说,这些石碑或是灵感,或是警告,又或者根本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印象。最后,缅甸在奥威尔眼中成了完全的异域。他刻画这片土地,有时候充满柔情,但到了最后,它所有的温暖和美好都弃他而去。或许他深陷于殖民体制中,看不到自己的出路。正是由于这压抑的热烈、残忍与美丽,他创造出的不只是区区一本小说,而是缅甸三部曲。


本文最初发表于2013年11月15日的T Magazine。

翻译:兰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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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阿里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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