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人生执着,它也将执着于你



前两年准备考试的时候,为图方便,在学校附近租了间房。百平米的套房被分割成了五个小间,供人群租。人口虽多,但整个套房内的卫生倒是难得的干净。

时间一久,各家各户渐渐熟络,下班回家后也偶尔相互串个门。

隔壁住着一位九零后的小伙子。

小伙初中未毕业便出来闯荡,如今在一家网络公司做业务员,薪资尚可。

他上班很是守时。每天八点起床打开iPad里头的电台,洗漱,刮胡子,吹他的卷发,然后骑电动车出门。

他对陈奕迅很是崇拜。留着他的蓬松卷发,听他的CD,去看他的演唱会。每回KTV必点他的粤语歌曲并且强抢麦克风一人自顾唱得深情陶醉。

他对生活很是热爱,十几平米的房间布置得精美。他自己买来一张红色沙发,墙上挂着几盏壁灯还有几幅油彩,进门左边一台小冰箱,右边一口小鱼缸。偶尔用电饭煲煮点粥,或是下一碗面。每回进他的房间,盈盈满满全是家的舒适和温馨。

他也会定期地出门做户外运动。在楼下活动室打上两小时乒乓球,或是带上耳机绕着小区跑上几圈。

与许多同龄人一样,他也特别爱打游戏。房间内摆着一台专用的设备,里面有许多最新版的游戏。他操着手柄嘴里念念有词地告诉我,这款是满分大作,那款特别牛,还有那款前几天刚上市,我花了好几百买来装上的。

考试的大事解决完毕,我了无负担一身轻松,白天与朋友遍览河山,晚上四处物色餐馆,一不留神便喝得酩酊大醉。折腾近一个月,终于没了激情与精力,宅在家里天天上网,又过去一个月。某日房东门外催租霍霍,方意识到所剩银两尚不够糊口,于是开始张罗着找份兼职。

彼时恰逢他与同事刚创办一个公司,规模较小,难觅兵马,听说我在家无事,便如获至宝似的将我招致麾下。顺手将另一待业邻居小严给收了。

公司成员全都是一帮几乎同龄的年轻人,个个朝气蓬勃,气氛也十分轻松。工作时间一脸严肃正经,休息之余男女之间打情骂俏,大开不健康玩笑。

初次涉入此行业,显得手足无措,加之薪水均来自业绩提成,我们很不适应,越发觉得自己是在玩票。没过多久小严首先缴械,某日早晨借着睡意给那位小伙发了辞职短信。

小伙正准备推车出门,收到短信后没有回复,如临大敌地放下车疾步走到小严的门外咚咚敲开他的门。小严同志慵懒地爬起来打开房门后无颜以对,索性回到床上扯起被子盖住脸继续装睡。

小伙劈头便问:这好好的为什么就辞了,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和我说啊?

小严支吾半晌,喷出一句十分官方却又似无懈可击的话: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不适合这份工作。

寻常人听到此话,虽明知是借口,但言至于此按理也不会再继续纠缠下去。

小伙哑然杵在床前,情节正合常理地照着剧本进行。小严正暗自为自己的说辞叫好,料想片刻后,小伙一把掀开小严的被子耍起了无赖:你没别的原因,就是不想起床!我不管,今天你必须要和我去公司!都说好了,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呢!我不管!今天你要不去,那公司那边我也不去了,就在这陪你一整天!

小严一听他要在房间陪自己一整天,再抬头看到一双销魂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半裸的自己,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起床穿起衣裤。

工作如同恋爱,强求不得。小严在公司无所事事了一个上午,下午不顾阻拦,执意要求回家调整状态。

小伙一拍桌子,行,我用电动车载你回去。

路上,小伙扶着车把不时向后转头念叨,那你今天下午就在家好好调整一下,再给你推荐一部电影叫某某,讲述一个销售者疯狂的成功之路,这部电影获得当年的奥斯卡最佳提名,相信你看过后一定会对销售有一个全新的疯狂的认识。小严说好。

小严回到家躺下。直到被敲门声吵醒,已是晚上八九点。

小伙进来一屁股坐在房间那张唯一的低矮的方形电脑桌上,背靠墙壁,两手撑在自然叉开的双腿上,短吁一口气,问,怎么样,调整得还好吧?

小严闻到空气中的酒精味,皱皱眉头转脸回避道,“嗯…还…好吧。”

“电影你看过了吗?”

“嘿嘿,没有。”

“你就这样睡到现在啊,那你明天和我上班去还是?”

“我仔细想了一下,觉得还是算了吧,我真的不适合这份工作。”

“在哪里想的,梦里是不是啊?怎么又不行了呢?哪里不行了呢?”

每回与小伙对话都能让他浮想联翩。

“哎…”小严轻叹一口气,突然发觉不对,又加了一句:“我发现自己真的不太喜欢这个行业,业务做不来,这样下去怎么行嘛。”

“我能够理解,毕竟刚开始,但我相信你慢慢会喜欢上的 。这个行业还算是赚钱比较快的,而且我们的工作气氛也相当轻松,这你已经感受到了。至于业务问题,我们会教你的啊!”

“哎…算了算了。”

小伙见势说服不成,再也按耐不住,一着急,血气借着酒气“噌”地上涌,一拍大腿,说:“好,看来我今天非得把我的故事跟你讲一讲。”说完两腿挪了个位置,趁机活动片刻,然后双手弯曲成九十度再次撑在大腿上。

他生沉一口气,把气氛营造得凝重无比,缓缓道来:”我初中没毕业就出来了,那时候…我才十五岁”,说完伸出右手,张开五指掌心对着我,然后翻了三番,由掌心到掌背,再由掌背到掌心。

小严默不作声,用悲悯与崇仰交错的眼神看着他。

“我妈问我想做什么,我说我不知道,反正就是不想念书——”说到此处他避开小严的眼神。

小严默不作声,用悲悯与崇仰交错的眼神看着他。

“——干什么都行。我妈说那你跟着村里的老王学修空调吧,于是我来到了杭州。王师傅对我很好,每次的重活都自己干。我们每天从早忙到晚,整个城市到处跑,我的衣服每天都要弄湿好几件。就这样干了两年,后来我发现我的兴趣不在这里——”他故作停顿,吧唧一声以表睿智和坚决。

小严默不作声,用悲悯崇仰交错的眼神看着他。

“——于是我和我妈说我不喜欢干这个,我的真正兴趣不是修空调。我妈问我那你真正的兴趣是什么?经历了这两年,我逐渐找到了自己的兴趣所在,我发现我非常喜欢电脑。于是和我妈说,我要去修电脑。”他又作停顿,吧唧一声以示睿智和坚决。

小严善意地呵呵笑了几声,说你这小子。

他努力不让思路被打断,继续说道:“然后我又当了两年的电脑学徒,后来发现电脑也不是我想象中那么有意思,因为我感觉其实那些东西也不多,就修修硬件,装个软件,装个系统什么的,不久就基本会了。在师傅店里帮忙,每天我们这些学徒可以帮他创造将近一千的收入,他都已经在城里买起房子了。后来我发现这样下去不行,我要出来,换条路走走。最后就找到了我现在的这份工作,干了两年,我发现这就是我的真爱。我房间里的那辆自行车看见了吧?”
“嗯,看见啦。”

“那是我拿了最佳新人,公司给我的奖励。”

“哇哦”小严此刻由衷燃气敬意,用崇仰的眼神看着他。

“干到现在,也算积累了一些经验吧,然后几个同事邀我准备开一个自己的公司,就有了现在你所看到的一切。”说完抿嘴长吁一口气,然后用淡定的眼神看着小严。

小严应景陷入沉思。

“好了,今天多喝了点酒,话就多了些,你好好想想吧,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跟我回公司好好干!好吧?”小伙做了个深呼吸,站起来说道。

“嗯,好。”看着小伙出门的背影,小严突然莫名感动。

半个月后小严帮公司拿下了新公司开业的第一个大单,并成为第一季度的销售王。

后来小严告诉我,他并非受激于那位小伙“沧桑的励志故事”,而是深深感受到他身上的那股独特的执着劲儿,说实话他完全可以不必花如此精力来劝阻一位交情并不是很深的人,他的努力方式完全失去了理智,但正是如此,让我觉得就算对不起自己,也不能对不起他在你身上付出这么多的努力。

你对人生执着,人生也将执着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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