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要说的这一群人,无论是在灯火阑珊,钢铁丛林的大都市还是恬静平缓,悠然自乐的小城,他们与我们千千万万个独立的个体一样,都在渺小且卑微地存在着。
曾经也从未在城市的某处特意观察过他们,偶尔地擦身而过也只是匆匆一瞥。直到那一天,坐在公交车里等候红绿灯的短促时间里,望着车窗外的人群再沉浸里在日光帘卷城市的那份和煦里,欣赏他们怡然自得的申请。而他们,就这样遽然地跃入我的视线里面。
那个男人有一副靠力气吃饭的好身板,装束略显邋遢,头发凌乱加上一圈青黑的胡渣,脚下的那双鞋也被泥泞糟蹋得面目全非,浑身散发着一股消颓之色。一旁站着的女人与他应是夫妇,女子体态臃肿,身着的桃色棉衣也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里面的雪白棉花正借着破洞争踊而出,与桃色上衣相较起来显得极为突兀,她脚下的那双鞋也同样布满了泥花。车水马龙的街道中,在这对中年夫妇的映衬下,旁边的两位交警更是引人注目,荧光色的制服在阳光下恣意张扬,恨不得招来所有人的目光。
这样一番景象当然会使人联想到路边停驻着的那辆浑身泥垢的机动车,纷纷猜测它才是罪魁祸首。具体是何种缘由使他们被交警拦截了下来我也无法知晓,紧闭的车窗使我像是在看一场无声电影,并且我也知道我不能拉开车窗,不能以一个看客的姿态去透视别人窘态的悲哀。
透过画面,其中一位年纪尚轻的交警对着那个男人大声怒目呵斥,嘴里像是随时都有可能喷出火焰来将面前的男人烧成灰烬。他就这样,不顾周围眼光,不留丝毫情面,残忍地泯灭着一个男人的尊严。我看不见那个男人的面容是怎样的,只看见他用背向我的身影不断地向他面前这个飞扬跋扈的交警点头迎合,弯腰奉承。我不认识这个男人,甚至不曾见过他,我猜想他可能已是年幼孩子的父亲,也是年迈老人的儿子。于是就在那一刻,我的整颗心都蜷曲在抽搐,为的就是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身旁的女人踌躇不安,惊慌失措,好几次似要对那个趾高气昂的交警辩解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满眼的怅然倾泄而出,长久的沉默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哽咽。
男人的举动对那个交警来说不能被撼动分毫,反而令他厌烦起来,与身旁的另一位同事跨上机动车,愤愤不平地绝尘而去。男人与女人相对伫立,满是懊恼与无奈。他们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从来之不易的工资里面割舍出一部分去交警队换回那辆车。
车子渐行的速度将他们从我眼前向后拉去,如同放置影片一样缓缓谢幕。后与人谈起此次见闻,她们认为我态度偏激,过于去责备交警的所为,他们只是执法者而已;对于那对夫妇也过于怜悯,他们才是事件的始作俑者。而我认为我没有在怜悯,这只是普通人之间的感同身受,每个人都有被拒绝,被践踏,被中伤,这个时候,名利地位就有着拨乱反正的作用,而他们的身份只能放大他们的错误。有人如国王一般,君临天下;有人如蝼蚁一样,生死存亡;有人势均力敌,有人势单力薄,每个人都在这里竞争着生存的机会。
这个见闻迟早有一天会被我遗忘,但这绝不是我看的最后一个故事,这样的情节也会在光照得到的地方呈现于他人眼前,也定有人同我一样,记录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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