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无缘”亲近“结缘”



刚开始读日本NHK特别节目录制组集体完成的这本名为《无缘社会》的书时,心中充满了好奇,日本人又发明什么汉字词汇了?比如“穷忙族”、“尼特族”、“家里蹲”之类,现在是“无缘社会”,等到读完第一个因“猝死”多日直至尸体腐烂才被人发现的大森忠利的故事,忽然不忍再读下去,心中只有一个想法,NHK定义的“无缘社会”离我的国人并不遥远。

所谓“无缘社会”,书中是这样定义的:“高龄、无子、失业、不婚、城市化,造就了这样一批人:他们活着,没有工作,没有配偶,没有儿女,不回故乡,也没人和他们联系;他们死了,没有人知道,即使被发现,也无人认领他们的尸体,甚至无法知道他们姓甚名谁,他们的人生被总结为寥寥几个字的骨灰认领布告,他们被称为‘无缘死者’,他们所在的社会也会渐渐从‘有缘社会’变成‘无缘社会’。”

远离“无缘”亲近“结缘”在《无缘社会》里提到日本大约有三万二千人左右(2010年数据),而针对于我的国家来说,按照人口比例,恐怕这个数据会大得很惊人的。身在上海这样的大城市,身边遇见和点头之交中,“高龄、无子、失业、不婚”这样人早已经并不鲜见了。虽然已经有不少人在喊着“逃离京沪穗”而离开这些大城市,但大城市的人口依然逐年增加,虽然具体情况各有不同,“城市化”这点各国大相径庭,几乎没有太大区别。看看中国农村里的“留守儿童”和“留守老人”,不用多精确的数据统计就知道,中国离“无缘社会”很近。

虽然在读《无缘社会》时,跟随这些拍摄纪实片的记者和摄影师们看见的绝大部分“无缘死者”都是老人,他们的“无缘死”基本上都源于“没有一个可依靠的人”,但由这些引出来的重点却在后面的小半部分,那便是这部NHK的纪实片逐步播放之后,很多三十多岁的日本年轻人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未来可能就是“无缘死者”,如书中的小野寺力、丸子香等,他们奔波在大城市“几乎没有亲戚来往”、“没有深交的朋友”、“单身、离婚、未婚或不婚”,“无子”、“不愿回故乡”等等,他们从这些“无缘死者”身上看见了自己的未来。与此同时,更多的日本人也开始反思,比如一位日本老年观众写道:“追求个人自由带来的结果之一居然是‘无缘死’,真是一个让人不得不猛醒的事情。”

回头看看我的国人,无论城市还是乡村长寿率的提高,孤身独居的老人也日益增加;随着离婚率上升以及“不婚族”的增加,孤身独居的年轻人也在增加;同时,如今的大城市里,多少年轻人一直打拼在北京、上海、广州这样的地方,在日益激烈的市场竞争中,频繁的裁员和跳槽成为常态,短期的共事经历也使得个人与公司、同事之间关系并不稳定和融洽,很难保持恒常的人际关系,他们与日本打工族同样的生活方式生存着,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未来的“无缘死者”预备队员;更可怕的是,人际关系的疏离不仅存在于社会群体之间,也发生在个人与家庭之间,当“打工族”们远离父母、抛下孩子生活在他乡,家乡的“留守老人”可能孤独地死去,他乡的自己也可能孤独死去;更有甚者,国人之中也存在着那些与日本无业、靠父母养老金生活的“尼特族”、“家里蹲”,在中国,他们是“啃老族”,这些人因为地域差异、人情淡薄隔绝了与社会的交往,未来终将踏上“无人送终的生命终点”。鳏寡孤独,这些中国自古以来就处于弱势群体的“天下之穷民而无告者”,终将成为一种新的死亡类型——“无缘死者”。

自古以来,“无人送终”是传统东方文化中的一件惨痛的事,对于传统东方文化来说,“养儿送终”、“四世同堂”都是幸福无比的荣耀,而现在,科技发展、城市规模扩大、个性拓展等现代社会的特色给予“四世同堂”这一理想家庭以雄厚的社会资本,却也同样带来了产生“无缘社会”这样意想不到的社会现实。不能不说在社会发展中,传统的文化观念和习俗所受到的冲击是巨大的,同时也显现出东方人自身心理需求其实千百年来的变化并不大,更主要是,作为人的心理需要其实大同小异。因而,重新整合文化和社会都是当务之急。由于《无缘社会》这一系列片的播出,令当今的日本人,特别是日本的年轻人意识到了自己可能的未来,从而开始着手解决,反观中国,绝大多数年轻人尚未发现这一社会问题,更没有懂得这个心理需要。就比如:我们对留守老人,对他乡打工族,等等弱势群体的“未雨绸缪”远远尚未开始,甚至一直处于忽视或者无视阶段。

幸而,在《无缘社会》的最后一章里,作者们已经开始谈到了从“无缘社会”走向“结缘社会”,特别是在NHK拍摄这部同名纪实片之后,日本社会已经开始意识到“无缘社会”的严重性,开始着手解决这一社会问题。与此同时,我也看见了台湾方面的报道,海峡那边也有所警惕,而对大陆来说,如这样大规模城市化、大规模家庭小型化、大规模的人际交流薄弱,大规模的心理抚慰缺失,等等,由于人口基数和地域辽阔等因素,恐怕日本和台湾都没有中国将面对的数据更为巨大,或者说,解决这个问题任重道远。

掩上书的时候,想说一句,如果多一个人读《无缘社会》,那就离“无缘社会”远一分,趁现在还来得及准备,尽快建立“结缘社会”吧。(《无缘社会》书评/蓝文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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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蓝文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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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与它 发表于 2015-10-13 22:50:14 所有人问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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