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小时候



记得小时候奶奶还健在,虽然她已快到八十岁了,但鹤发童颜的她,扭着小脚走路很是强健,有时候小小的我,都撵不上她老人家!与其说喜欢跟奶奶在一起,还不如说想吃奶奶的东西!因为奶奶一辈子生了五个儿子,两个闺女,由于家里子孙太多,所以来看奶奶的人也络绎不绝,几乎天天都有人来看她人家!他们即然来看老人了,肯定要带礼物的,虽然那时候人都很穷,但是他们多少都会买点给奶奶送来,什么冰糖呀,麦乳精啊,各种果子啊,糕点啦应用尽有,每每等亲戚一走,奶奶就会把这些包裹打开给我一点吃,然后把剩下的放进一个土篓子里盖上盖子,等我饿了她再拿给我吃,另外奶奶还是怕那些好东西被老鼠吃了!

我至今也不知道奶奶儿孙众多,为什么偏偏疼我?

因为三叔是在抗美援朝牺牲的,所以奶奶是有钱的!不管当时五十年代,六十年代,七十年代,政府有多困难,她们这些军烈属们每月都会按时开资分文不少!尽管奶奶自己有钱,可是叔叔,大伯,还有我的父亲,不管他们有什么好吃的,情愿自己不吃,都要给奶奶送去,让奶奶先尝,奶奶不吃了,他们自己才会拿回去吃!

也许三叔在朝鲜为国捐躯,给奶奶留下了很多的伤痛吧,只要奶奶掉眼泪,叔叔大伯,还有我的父亲都会跟着哭!为了让奶奶高兴,她的孩子们,真的都很孝顺!

有一次,四叔从外地出差回来,给奶奶买回了两斤苹果,叔叔看我也在奶奶身边,就伸手拿了一个苹果给我,“都几岁了还不去上学?还在家里陪奶奶玩呢,孝顺,你比叔叔还孝顺呢,给你,赏你一个苹果吃,记住苹果皮吐掉,不能吃的”,“哦”,我应了一声,张嘴就咬了一口,把皮吐了出来,这时奶奶看我吃得很高兴,她也笑了,“吃吧,吃完了奶奶这还有,吃完了我这小孙女,就更好看了,过过年暖和了,才让她去上学,到年底了太冷了,上学太受罪”,奶奶说完又把我抱在了怀里,“嗯,娘说的是”,叔叔应和着奶奶,生怕奶奶又会生气。

我坐在奶奶的怀里,一口,一口的咬着苹果,一次一次的吐着苹果皮,可我的大苹果还没有吃完,我吐的苹果皮早就被邻居家的孩子们抢吃掉了!(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临近过年,在城里上班的爸爸也带着工资回家了!这个参加过淮海战役的老兵更孝顺奶奶,奶奶看见爸爸平安回家了也甚是高兴,“娘,看我给你割了二斤肉,留你红烧了吃吧”,“肉很贵的,割这么多干嘛呀,少买点吧,我自己有钱的”,奶奶刚说完,外面一阵炮仗响,大伯带着很多人从外边抬着东西就进来了,“娘,这是乡镇府领导,他们过来慰问你来了”,大伯给奶奶介绍说,“老太太过年好,我们都是泥河乡,乡政府的领导,过来给你老人家拜年了,这些东西都是我们潘集区政府的心意,也是共产党的心意,祝您老人家过个好年”,“哎哟,谢谢!谢谢了!你们年年给我送东西!这可让我说什么好啊”?“你老人家什么也别说了,保重身体要紧啊,我们还要去慰问别的烈军属,先回去了,你老人家在家休息吧”。那些领导走了,大伯说”娘,你在家吧,我的陪他们去慰问去“,”好,你忙你的“,奶奶答应着,带着乡政府领导走了,然后望着一大块肉说,“这么多的肉,沒有十几斤啊?老二啊,你把你买得肉拿回去给让月她娘,她们几个吃吧,你天天不在家,一个人在城里上班倒快活,她娘几个在家过得非常苦,也只有让月天天跟着我,吃的还好些”,“娘,这肉是我给你买的”,“拿回去,我这不是有肉了吗,他们又给我送了一袋白面,还有这么多粉丝今年年又不愁过了,听话把肉拿回去给她们吃吧”,爸爸拎着肉回家了,而我还留在奶奶这里。

开春了,暖和了,过了夏天,奶奶终于让我上学了!

跟着当教师的大哥一起去上学,心里当然很高兴了!说是上学,其实也就是几间土坯房,里面是用泥巴和土坯砌的几排泥桌子,放上一个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小板凳,坐在那里,有了老师来教你念书,也就算是上课了!

进入深秋,奶奶和爸爸怕我不雨天上学受罪,就给我买了双黑色的靴子和一把蓝色的小洋伞非常漂亮!这在当时七几年是很奢侈的!因为开学都好长时间了,大哥说,还有好多孩子,连几毛钱的学费都交不起!

盼啊盼,老天终于下雨了,我很高兴,因为我终于可以穿靴子打花伞去上学了!这在当时农村孩子的眼里,永远都是个奢望!

到了学校,我把花洋伞靠在了土坯桌孑旁边,自己趴在桌子上写字,两个同学在那打闹,无意的摔在了我的伞上,伞把弄弯了,当时那个同学就吓哭了!“你赔我吧,伞撑都让你弄弯了,你赔我新的吧,这把伞七块钱呢”,我哭着让那个同学赔,那个同学也没敢上最后一节課,背着书包提前溜之大吉了!

因为找不到他,放学以后我也只好打着那把弯曲的小伞回家了!那时候的路泥泞的很,穿着靴子真的沒有他们光着脚的跑得快,当我走到一条小河旁,河水因为下雨涨了很多,他们光着脚的早就趟过去了,而我为了不让新靴子满水,只能把靴子脱掉,挽起裤腿,光着脚下水,那时的河水真的很凉!我左手拎着靴子,右手打着那把弯把的雨伞,一滑一滑地终于走到了家门口。你看奶奶和我娘她们看见笑吧,奶奶说,“你怎么拎着靴子回来了?你怎么不穿上?傻孩子,你这样不冻脚呀”?“冻也沒有办法,不脱掉会满水的,奶奶我的花洋伞被他们弄坏了,都弯了”,“谁弄的?你没让他们赔呀”?我娘又问我,我只好哭着说,“娘,那个同学还沒上完课就跑掉了,呜呜”,我哭的要死,奶奶为了哄我,又给了我几块奶糖,“给你,这是上次你大堂姐给我买的上海奶糖,特香,你吃不吃啊?想吃你就别哭了,回来让你哥哥帮你修修还是能打的”。我当然喜欢吃上海奶糖了,那可是真香!真甜!因为我眼前吃过,所以我又高兴地接了过来,可奶奶就只有五块了,都给我了,我还想怎样呢?

那天下午我揣着奶奶给的上海奶糖,又一次快乐的上学去了,走到教室的我,看看就剩下一块奶糖了,实在舍不得吃,就在那玩吃剩下的糖纸,一张一张我把它们摊好夹在书页里,想吃了就闻闻它们的香味,也能解解馋!“上课”,“起立!老师好”,“同学们好,请坐”,”谢谢老师“,”哟,今天谁吃什么了?这教室怎么这么香啊“?“老师,是李让月弄得糖纸”!“是吗?站起来”,我无耐地站了起来,“老师,我现在又没吃,是我刚才上课之前吃的”,“是吗?那怎么还这么香啊,你的糖纸呢”?“在这”,我又一次无奈的拿出了糖纸,放在了老师的眼皮底下,老师看了看,又闻了闻,“真香啊,这糖纸怎么这么香啊,你还有糖吗”?“有啊,就剩一块了”,“噢,糖吃多了不好,会牙痛的,把你那块糖给我吧,我带回去給我孩子尝尝”。没想到一张奶糖纸竟然香满了整个教室,同时也甜蜜了我的童年

就这样老师把我剩下的一块奶糖也要走了,我想让那个同学赔我的小花伞吧,也因为几天沒见到那个同学而成为泡影!赔不起就算了,也不至于几天不来上课吧?后来哥哥帮我修好了小花伞,我也就淡忘了此事。

甜食,越吃越多,我的牙也越来越疼,疼得我天天哭,沒有办法,二哥只好带我到上海知青们开得卫生所去看病。也奇了怪了,她们一給我上点药就不痛了!那时候我们这些七零后还真得感谢他们那些大哥哥,大姐姐们,要不是她们上山下乡,帮助我们,给我们上课,帮我们看病,我们现在还真不知会怎么样呢?

时光过得真快!转眼到了八二年,善良的奶奶终因年高多病去世了,他的儿孙们把奶奶的殇事办得很隆重,也很体面,一连几天,白天唱大戏,晚上放电影,一天几十桌的酒席,吃饭的时候,人山人海,因为那时随礼都很少,来帮忙混饭吃的倒很多,所以家里也因此债台高筑!

那些曾经给我看过病的知青们,也响应了国家的政策,回城了,她们又回到了日思夜想的大上海!从此流着泪离开了那个美丽的小村庄,再也没有回来。如今那个生我养我的地方早就不在了,代替它的是一块块绿油油的麦田。我好渴望那些通红的无花果,黑色的桑葚,酸溜溜的樱桃,再能在我眼前重现,可是一切如梦一般的消失了,我还在留恋着那块土地,回想着我家家后的那条小河!叔叔家的大堂姐为了让我能在春天穿上毛衣,甩掉破绵袄,竞然用她仅有的工资十一块钱,让那些知青们从上海给我买了一斤毛线寄了回来!奢侈!尽管家里当时生活已经很拮据,但是父亲还是把十一块钱还给了大堂姐。就这样我又成了村里第一个穿毛衣的孩子!知青们也顺便问了堂姐,村里的一些情况,堂姐也一一给他们回答了,可见他们当时人回去了,心还在惦记着那个曾经属于他们的第二故乡。怎能忘,无数的长夜,漆黑的梦想。

第二年疼爱我的母亲也突然去世了,家里又负债累累!不幸!接踵而至!幸福快乐的童年也因为母亲的过早离去就此结束!我不知道,前面还有多少,艰难困苦在那静静地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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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散文
标签: 心情 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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