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故乡只有冬


“多少年前,在你踏上列车离开家的那一刻,也许还没有意识到,从此故乡只有冬,没有春夏秋。”

从此故乡只有冬
文 沐沐


清冷清冷的早晨,阳光不温不火的洒落在窗前。

外地的同学在谈论预定车票回家过年。昨天开始在各大新闻上看到“春运”两个字。用不了多久,“过年”和“回家”这样的字眼,也会被频繁提起。

从上大学那一年开始在外地生活,离家不太远,四百六十公里。每年除了寒暑假,还会在中间回家上两三次,每个季节至少回一次。

那时候家乡的四季,在我心中还是清晰明朗的。每次回家,有时间好好感受家乡的味道:还可以在那条穿城而过的河边,跟朋友一起,吹晚风,看斜阳;可以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用家乡话和熟人打招呼;也可以在小区门外的早餐店,跟家人一起,喝一碗热乎乎的胡辣汤。

慢慢的,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工作之后,没有了寒暑假,基本上只是在过年时候会一趟家。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像我一样,在上大学之后,逐渐把一个陌生的地方变成了家,把家乡变成了远方。



从十七八岁离开家,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学习,工作,成长。我们像候鸟一样,一年回一次家,每年固定时间从他乡迁移回家乡;短暂停留之后,又踏上征程,原路返回。

许多年了,再也没能看全家乡的一年四季,也没能看到爸爸妈妈的喜怒哀乐。

刚工作的第二年,那时候工作特别忙。到十一月份已经快十个月没有回家了。我打电话回家:“妈妈,明天是感恩节,你知道吗?”妈妈说不知道。

“十一月的第四的周四是感恩节,一个外国的节日……”“那放假吗?”妈妈打断我。我说不放假,妈妈说:“那我就不过这个节日,不放假你又不能回家。”我鼻子一酸。对妈妈来说,我放假回家才是节日,我能回家才是最值得感恩的一件事。

之前上学的时候,我翘掉几节课跑回家出现在家门口,妈妈见到我总是会说:“怎么又回来了?不上课了?”一边嗔怪着,一边拿起电话,给爸爸打电话说女儿回来了,赶快回家。然后拉着我说东说西。

毕业那会儿,妈妈总是对我说,一个人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家里一切都好,刚开始工作事情多,忙了就不回家了。后来我真的十个月没回家,爸爸妈妈天天盼着我回家,巴不得我辞掉这边的工作,他们每天回家就可以看到我,像我小时候放学就回家一样。

去年感恩节,我对妈妈表达感恩,她说:“那你过来抱抱我,要不然说的再多,也都是虚的。”是啊,连一个拥抱都不能给,再多感恩的话,又如何能温暖一个个春秋?



住我家楼下的阿姨,说起来八年没在家过年的儿子,满眼泪水。他们唯一的儿子,高中毕业之后到国外读书,七年回家六次,夏天。好不容易盼到毕业,签了西安的工作。在家停留一周之后,到外地培训,然后作为新员工“发配”到离鄂尔多斯还有几百公里的油田,转眼又一年多了。阿姨说今年终于可以过一个团圆年了。

这个身在几千里外的大男孩,每天在朋友圈发好几条状态:这里下雪了,这里起风了,今天跑了五公里,今天伙食不错……一个个,都配上自己的照片。他说,发给爸爸妈妈看的。

十七岁,当踏上飞往莫斯科的航班时,也许他还没有意识到,从此他的故乡,成为了远方。更没能意识到,等他回来,妈妈的更年期已经来了又走了,爸爸的胃病治好了又犯了。



有一句话叫“你养我长大,我陪你变老。”当我们开口喊出第一句爸爸妈妈的时候,当我们踉踉跄跄的迈出第一步的时候,爸爸妈妈一定是在看着,笑着。

但是爸爸从什么时候开始白头,妈妈从什么时候开始长斑,我们却无从可知。我们到远处追寻自己的理想,我们想飞的更高更远。

回过头来才发现,不管飞到哪里,有一根线,永远连着牵挂。线的那一头,是家,也是根。

我感叹西安的阳光明媚,我拍照片晒西安的深秋。家乡春天的红花,夏天的烈日,秋天的黄叶,却多年未见。每一次回家,都感叹时光飞逝,变化真大。

之前,我在这里的老人院做志愿者,给他们解闷陪他们聊天。我知道我的爸爸妈妈,只能在电话里听到我的声音,在屏幕上看到我胖了还是瘦了,在每一个黎明和黄昏,惦记着我。

在我长到十八岁的那个家里,每隔一段时间,妈妈都会把衣柜里我的衣服拿出来晾晒,然后再整整齐齐的放回去。每隔几天,妈妈会把窗帘拉开晒太阳,把窗户打开通风, 把没人踩过的地板擦一遍,拂去书桌上的灰尘,撕掉几页我挂在门口的日历,默念着我回来的日子。这也是为什么,我大学期间就算悄悄回家,自己拿钥匙进家门,走到我的房间,也可以随意坐随意躺,随手抽出来我想看的书,一切自然的好像我只是出去了一小会儿。

有一次出差绕了一个小弯回到家,但是只能在家停留一个晚上。晚上拉开衣柜,知道妈妈又把衣服全部晾晒了。我对妈妈说,这些衣服,我以后应该都不会穿了,总是拿出来晾晒挺麻烦的,不用留着了。妈妈说先留着吧,万一你哪一次回来没带够衣服,可以凑合一下。我翻了翻柜子,说夏天的衣服可以不用留了。妈妈说,那是你大学毕业那年挑的留下来的,没几件。

我突然意识到,已经有四个夏天我没有回过家了。柜子里的衣服,除了一件马甲,两套睡衣,其他的衣服都好几年没派上用场了。但是妈妈说留着,以防“万一”我回家了,没有衣服穿。

好想告诉妈妈,基本上没有这个“万一”。就算我出差拐回家,也不过是停留一晚上而已。我只能保证我过年的时候回一趟家,其他时候,我真的不能确定。



两年前在网络上看到一句话:多少年前,在你踏上列车离开家的那一刻,也许还没有意识到,从此故乡只有冬,没有春夏秋。

在毕业一年,我信心满满的离开家的那一刻意,我没有意识到,从此我的故乡,已经看不全它的春夏秋冬了。几年了,就算春节回到家乡,也只是在一片热闹声中,匆匆来匆匆去。

再后来,家人可以到西安来陪我。而那座被我称作家乡的小城,只是安安静静的,保存在我的记忆中,任凭四季交换,暑去冬来。

我记得放学回家路上飞舞的蝴蝶,记得夏天傍晚环城公园的习习微风,也记得小区院子里香气扑鼻的白玉兰,还有,在家门口堆的雪人。然而,只是记得而已。

北方冬天,冷的清透。我在西安这座古城,看阳光懒懒的洒向每一个角落。

远方的家乡,今天应该也是好天气吧。


Westlife的这首Home,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一个人心里装着对家乡的思念,都会分分钟戳中泪点。恰到好处的吟唱,温暖动人的和声,不经意间引起共鸣。

希望我们的家,不再遥远。也希望我们每一个人,能跟自己所爱的人一起,走过春夏和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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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mu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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