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滇越铁路的,都是不怕死的旅客

滇越铁路,这条国内现存的最古老的米轨铁路,从半殖民时期修建起,经历了民国时期,陪伴了新中国成立,见证了文革,也在经过百年岁月的洗礼后,成为中国铁路史上最亮丽的风景线。


“蛇形的铁路,爬行的火车,英雄的司机,不怕死的旅客……”
但凡关于滇越铁路的书籍和文章,以上这句话是不可不提的。必须承认,没有什么言语能比这句话更能生动地概括出这条百年铁路那惊为天人般的险峻与气势。也正所谓无限风光都在险峰,这条在崇山峻岭中蜿蜒曲折的老铁路,拥有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绝妙美景。


要想一窥它的真容,只有无限接近它的身体,用脚步丈量它的每一寸轨迹、每一根枕木,才能真正领略它的迷人风采,感受那庄严与戏谑交互缠绕的历史沧桑。

DAY 1
“铁十字勋章”




2014年3月31日,滇越铁路迎来了她的104周岁生日。104年前,火车汽笛第一次在云南的山川峡谷间发出了嘶吼,从昆明经开远、河口最后抵达河内的米轨铁道,正式宣告通车。那一年,这个沉睡的民族还处于大清帝国的统治中。
104年后的阳春三月,万物复苏,我踏上了这条斑驳的老铁路。



▲昆明翠湖公园


▲来昆明的必赏之地
昆明是滇越铁路的始发站。探寻这条铁路,自然得先从这个城市起手。三年前,曾体验过昆明的米轨通勤列车。作为滇越铁路上客运列车最后一根独苗,每天来往于石咀-昆明北-王家营的通勤车,仍旧在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中穿行着。而车上的乘客,有相当一部分来自于怀旧的中老年人,以及更为年轻的旅游观光客。
只是这一次没有选择故地重游,而是径直奔向岷山车场一处神奇的地方。


两条铁路以90°的垂直姿态相互交叉,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钢铁十字路口,就好像一尊放大版的二战德国“铁十字”荣誉勋章。这的确称得上一种绝无仅有的景观。事实上,这样的“铁路十字路口”在整个中国也只有两个地方拥有,另外一处据说在广西桂林。



然而倘若以“米轨和准轨的交叉”作为标准衡量,那么此地便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唯我独尊”了。是的,这两条交汇的铁路宽度并不一致。一条为轨距1435MM的标准铁轨,一条则为轨距1000MM的“米轨”。因此,这座“铁十字勋章”也成为全国唯一一处米轨与准轨相交的路口了。


由于米轨铁路并没有封闭管理,火车也只在每天固定的时段出现,所以不少市民选择在铁路上行走。而沿着铁路穿越城市,也的确能体会到在别处体会不到的人文景观。

DAY 2
从可保村到水晶坡的徒步之旅



▶踏上行程
如果说在市区的那段米轨上行走,只能算作一种“城市散步”的话,和几个小伙伴一起徒步从可保村到水晶坡的这段铁道旅程,才算真正意义上触及到了滇越铁路那掩藏在群山深处的动人美丽。
当其他城市还笼罩在冬日严寒的最后余威之下时,春城已经处处明艳动人,温暖的阳光慵懒地洒在原野之上,这实在是一个适合郊游的季节。


▲7452次绿皮车水牌
搭乘7452次绿皮,于一个叫做永丰营的小站下了车。跟随人群穿过可保村,已经废弃的滇越铁路可保村车站,就在不远之处。
走过一个寻常的道口,一条长长的铁路突然出现在眼前。这便是今天要拜会的主角——“百岁老人”滇越铁路了。也就是从这一刻起,我们正式踏上了铁道线,开始了一段充满冒险与意外的奇趣之旅。


▶穿越前的惊艳
早先迎接我们的一段路程,几乎只有笔直的铁道线,以及田野里盎然的春意。另一边的山坡之上,是有些“拒人千里”的南昆铁路,全封闭的管理固然降低了火车撞人的风险,但从另一个角度也让自己被彻底隔绝并且高贵冷艳了起来,就像有些“部门或人”最习惯拿来当托词的“假大空”:我们这里属于国家机密。


那时候,我们已经走出了田野,走进了大山之中。迎接我们的,是山区铁路可以预料的奇秀险峻,和不能预料的惊艳之美。我们看到了蜿蜒崎岖的蛇形爬山铁路,以及在山石夹缝的杂草丛生中来回跳跃的奇异昆虫,如此已然教我们深深沉浸在大自然赋予的美好与安宁之中,并且被一种淡淡的喜悦包围着。

▶大穿越隧道


▲除了用“原生态”似乎无法形容了。
穿越铁路隧道,自然是一件充满挑战力和冒险精神的事情。但必须要先记住,无论何时何地,穿越铁路隧道,都是一件违规的并且有生命危险的莽夫行为。
而且就滇越铁路上的隧道而言,和普通准轨铁路上的隧道还不一样。这里的隧道更加“原生态”,有些隧道甚至狭窄到几乎仅容一辆列车通过,也并没有普通隧道可供躲藏的“洞中洞”存在,这无疑又增添了穿越时的难度和危险系数。


▲南昆来车了。
幸好目前这条铁路上的火车数量极为稀少,就我们掌握的资料来看,下一班火车至少还有1个小时才能来到。况且,这段铁路区间上的隧道,虽然数目较多,但长度都不算太长,超过200米的隧道也只有两座。
如此两者一抵消,让我们最终还是义无反顾地走进了隧道。而这样的决定实属“正确”,因为确实在原生态的山洞之中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左下为米轨列车,右上的铁路桥为南昆铁路。公路为342国道。
然而惊喜却远远不止这些。我们所处的位置,是一个叫做夹皮沟的地方。如果从天上俯视,滇越铁路就像是一条缠绕在夹皮沟身上的巨蛇,沿着山腰不停打转。当徒步铁路时,随之而来的各种惊喜,便会无休止地被放大起来:我们恰好处于一个较高的地势之中,身旁便是让人毛骨悚然的万丈深渊。324国道,就在我们脚下的地方,一路延伸至远方。而南昆铁路,依旧那样的“高高在上”,国铁列车在我们的头顶上空呼啸而来,又在转瞬之间,驶进一个深不见底的隧道之中。


因此,在这段旅途之中,我们便很轻易地把三条不同在各自历史上扮演过不同角色的路线,一一收入视线之中。324国道上的汽车,南昆铁路上的火车,以及正在滇越铁路的米轨上行走的我们,三种迥然不同的“交通工具”,三线齐头并进的罕见奇观。这一切的一切,此刻就在我们眼前发生。

▶小站水晶坡


当小站水晶坡的身影出现在前方时,我们都长叹了一口气。好吧,总算遇到“终极BOSS”了。这也意味着,这趟旅程也走到了终点。



毫不夸张地说,水晶坡是一座让人“瞬间点亮”的迷人小站。她坐落在半山腰上,背后是开阔的一面大峡谷,远山上的南昆铁路在此与米轨分道扬镳,从此再无相会。从远处缓缓地接近水晶坡站时,便愈加能体会到一种日系小站脱俗独立、低调而含蓄的风情。

蛇一般的滇越铁路,此刻如泻地的银河那般,化作成两条巨大的SS型钢轨,在小站的前方静静地“流淌着”。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这两条“发光曲线”肆无忌惮地将傲人的身姿呈现开来,让整个小站变得通体明亮起来。



金黄色粉妆的站房,你可以用分外醒目来形容,你也可以说她“小清新”。但无论怎样形容,她都不会堕落成为“土豪金”,永远写满了亲近与朴实。就连站台上的那条狗,它冲我吠时的姿态,也让我这个“到处被狗追的人”读出了百分百的欢迎模式,这险些让我心花怒放。

▶宜良吃烤鸭


由于接下来的这条铁路,将逐渐走出大山,最终通向宜良车站。既缺乏美景也缺乏惊喜,我们决定就此下山。搭中巴车去宜良,去做一回儿贪婪的吃货。
当然,指的是宜良烤鸭。30元一只,后悔没有多买一只,带回昆明。


▲让人莫名其妙的江昆站


然后来到“大站”宜良。在这里发生了一件趣事,这座火车站上写着“江昆站”三个大字,让我们一团雾水起来。难道改名了?后来咨询了一下车站工作人员,才知道是有国产肥皂剧组在这里拍摄过,“江昆站”也成为“江昆市”里的火车站。


▲大棚车,顺便变成“卧铺车”。


▲和地铁的座位一样的布局,所以也可以称为“地铁车”
回程的时候,又一次乘坐了和7452相反方向的7451。这一次来到了这趟列车最有意义乘坐的一节车厢。铁道迷喜欢按照座位的布局称呼为“地铁车”,而当地的老百姓呢?他们更习惯叫这样的车厢为“大棚车”。

DAY 3
“碧色寨”车站——北回归线穿越过的地方


▶旅游胜地


▲蒙自街角
从这个时段开始,我已置身于红河州哈尼族彝族自治州。滇越铁路最美的几处景观,都在充满浓郁民族风情的红河州。



首先迫不及待地来到红河州州府所在地蒙自的老客运站,从这里搭乘中巴车去碧色寨。这座滇越铁路上的著名火车站,早被我觊觎已久,几乎第一个确定在这次旅行的欲望清单里。


▲异国情调的遮雨棚
可来到碧色寨跟前,却出人意料地发现这里竟然布满了游客。原以为只有铁道迷感兴趣的铁道景点,如今已俨然成为了旅游胜地,这还真让人有几分激动呢。毕竟,无论是这条沧桑的滇越铁路也好,还是其他铁道景点也罢,都绝不能以一种孤芳自赏的态势,成为只有铁道迷关注的圈内景点。只有得到更多的人赏识,铁道文化才能更好地在中国得以宣传和推广。

▶历史的玩笑


曾几何时,碧色寨车站及周边写满了无尽荣耀:她既是富商巨贾、金发碧眼人士觥筹交错的社交场所,也是个旧锡矿等重要物资的中转之地。后来,由于连年战乱,车站开始衰落。建国以后,个碧石铁路完成了扩轨改建,“寸轨”升级成为“米轨”,并且连接了滇越铁路,个旧的锡矿再也不需要从碧色寨中转了。自此,这座车站一蹶不振。昔日的繁花似锦,如今只能在老人的叹息之中追忆。


更让人痛心疾首的是,这座因为铁路事业而声名鹊起的“小巴黎”,所留存下来无数法式风情的洋行、酒吧等建筑,如今几乎已被悉数破坏,只剩下残破不堪的几座遗址,呆立在一旁沉默不语。沿着小站身后的小路,拾级而上,找到这些遗址也并无多大困难,但一看到这些也只有百年生命的建筑如今的惨状,内心还是写满了悲凉与无奈。



或许,正因为我们失去了太多不懂得珍惜的东西,才让今天的相会变得更加珍贵与幸运。至少,这座车站还在向世人展现她那婀娜的身姿,让每一个慕名而来的游客毫无征兆地爱上自己。


DAY 4
“云上的日子”——人字桥



▶人字桥的来历


“不来人字桥,就等于没来过滇越铁路。”
100年前的那条滇越铁路,翻山越岭,来到了红河州。在屏边县和平乡一个叫做五家寨的地方,四岔河大峡谷的两座高山之间,架起了一座巧夺天工的铁路大桥。这是一座“大型肋式三铰拱钢梁桥”,正式的学名为“五家寨铁路桥”。因为造型颇似汉字“人”,故又名为“人字桥”。


就像也只有法国人才能想出在北回归线穿越铁路的地方修建火车站那般,在100年前这个杳无人烟、野兽出没的地方提出了修建人字桥的构想。显然,修建难度之高超乎寻常。不可思议的是,在付出了800多名中国劳工牺牲的巨大代价面前,这座人字桥竟然真的如变戏法一般横空出世了。

▶开往和平的中巴


▲经典法式铁路孔桥
在朝和平乡行进的路上,地势不断走高。中巴车悄然驶进了一层层盘山公路之中,云海又一次将整个世界活生生地笼罩了,就像走进了仙境之中。随便拿着相机朝窗外盲拍几张,便能呈现出一种浓郁的“森山大道”风范。


而当走进一片高山草场时,刺眼的阳光又一次穿透了云层。红土地上,到处是绿色的蔬菜田和黑色的三七药材大棚。举目望去,一片五彩斑斓。这大概就是传说中“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的奇观了。同样让我大开眼界的,还有连绵不绝的甘蔗遍布在路旁,以及他们主人留下的热络身影。
就在双眼不断被窗外的惊喜袭来之时,中巴也缓缓驶入了和平乡汽车站。


▶尴尬的“港田车”之行
三个多小时的穿越云端,你以为人字桥就在眼前了,那就大错特错了。看地图不过10公里不到的路程,由于只能租当地人的“港田车”(一种类似三蹦子的三轮车)才能前往,而且仍旧需要翻山越岭,所以行程十分艰苦。

▶挺进人字桥


▲施工的人们
在和平乡的时候,一名当地人曾说施工队不让游客上。但对我而言,能上当然要上,不能上创造条件也要上。不过看来,我还是一个幸运儿。至少当我遇上施工队的时候,他们没有对我实施任何程度的骚扰。甚至在面对我的相机镜头时,还能保持微笑。既然来了人字桥,对我来说便是一个没有退路的选择。


▲人字桥附近永远不缺乏民族风情
看来,人字桥也在“景区化”的过程中。估计不多时日,这里也像碧色寨一样游人遍布了吧?可就算建立了观景台,铺好了上山道路,不解决如何到这里的交通问题的话,人字桥仍然只能存在于大多数人的意淫和口水中吧。


▲看到若隐若现的桥了么?
但不管如何,这对人字桥本身的旅游推广,显然还是一件好事。听说滇越铁路也正在申请世界遗产的过程中,衷心地希望能够早日成功。让这条100多岁的老铁路以一种崭新的姿态,被这个星球上更多的人了解,甚至喜欢。

▶云上的日子


要想爬上人字桥,必须先潜入四岔河峡谷的最低处,从这里沿着土路上山。现在工人师傅们开始修上山道路了,虽然还没有铺筑石阶,但爬上去的难度无疑还是降低了不少。一鼓作气冲上山头,滇越铁路的身影又一次浮现在眼前了。


▲只有高处才能看到的景观
位于倮姑站与波渡箐站之间的人字桥,在五家寨这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突出部,并连接了两座隧道。我所处的位置,正好是从倮姑站朝人字桥行进的方向。穿越了一座200多米的隧道后。再次遇见光明的时刻,便已置身在人字桥的最高处。总算,来到了与这座大桥零距离的地方了。


▲人字桥上
站在四岔河大峡谷的最高处——高高在上的人字桥正中间,怎一个豪情万丈可以形容?而先前自己经过的那座村庄,如今在视线当中变成了微不足道的小圆点。亘古不变的只有两侧那巍峨的群山,以及像棉花糖一样贴在山峦上的云朵。


▲人字桥的绿色骨架
从上海到云南红河州屏边县和平乡五家寨的人字桥,这其中的距离有多远,恐怕也只有我一个人明白。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置身于此地了。就在这一瞬间,原本一直激荡的心境突然平复了,整个身体变得柔软起来,沉浸在一种无以伦比的享受之中。仿佛时间也静止了,耳边听不到溪水的流淌,以及鸟儿的啁啾,只剩下满世界的爱与美好。

是啊,这般云上的日子,夫复何求?

Tips:一般情况下,通情达理的武警战士会允许你作为游客身份参观游览,但登记身份证的程序必不可少。请务必牢记,要想上人字桥参观,一定得随身携带身份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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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feekr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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