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觉得,我妈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文/壳斗

一天和朋友出去喝酒。
一两杯酒下肚,正聊得兴起,闹钟响起来了。

“阿,不好意思,我该回家了。”

“喂阿斗不是我说你,你都多大了你妈还管你这些啊?”

“酒吧这个点才开门,你这才坐了多久啊?这样出来玩有什么意思?”

啊,对。我今年26岁,作为一个业已成年了8年的成年人,依然要遵循着每晚10点前必回的宵禁。

“8年啊,抗日战争都胜利了,你还没争取到晚回家的福利啊。你说说你这样怎么拍拖吧。”

我面色微红地推开门,迎接我的果然还是母亲铺天盖地的唠叨。大概是喝了酒,心里多少有点燥,没怎么搭理她就回了房间。

过不了多久,我听见房门微微地开了,那听了二十多年的脚步声依然刻意放缓放轻,如往常一般在我的床尾停住了。也如往常一般,我感觉到脚上一阵暖意。心里又感动又复杂,唯有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妈,我已经26岁了啊。你大可不必如此。



小时候,我提起母亲总是很骄傲的:我总能穿上合适好看的衣服,我的皮鞋永远比别人的亮,我的袜子永远白净如新,我们家的地板永远干净得一丝头发也没有,我回到家永远能吃到新鲜的蔬果和热腾腾的饭菜。

但年岁渐长,我嗅到了自由的味道,比热腾腾的饭菜诱人得多。母亲却不再答应我的要求了。

或许觉得我尚不成熟,还想把我护在羽翼;或许觉得我将要离开,想把我多留一会;或许觉得我年齿尚幼,不足以执掌人生。

虽然说小时候,大家都觉得自己的父母才是最好的。但随着时间推移,我们对父母的要求变了,从保证衣食住行,到拥有足够的自主权,再到我们有能力反哺。

我不能说我妈对我不好,但她只是一昧地以自己的方式在对我好。这爱太深切太沉重,我不知何以报答,也报答不起。

我跟玉蜀黍讨论过这个问题。他的理解是:我妈因为做家庭主妇那么多年,二十多年来一心把心思扑在我们身上,早已经忘记自己应有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很多妈妈总是说:“等你长大/成家/生娃就好了,我就可以歇息了。”

但是常人的言语总比梦想还难成真。当我们长大,她们开始为我们如何买房如何结婚计较,当我们成家,她们开始热切地盼望新生命的到来并为之忙碌,当下一辈真的出世,她们又开始为孙儿辈的生活而奔走。

就像被生活套上轭头的老牛,已经习惯了拖着沉重的负担往前走,都不懂得如何放下重担。或者也意识到自己这二十多年来都只为家庭而活,猛然发现有一天即便没有自己的辛劳,这个家也可以正常运转下去,仿佛就失去了这么多年奉献的意义。

她们所要的,可能就是一种习惯性的被需要吧。



作为子女,我当然不能直接地跟我妈说:“妈,我已经不需要你再这样花心思在我身上了。”她会伤心,会让她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进而想到:这娃这么多年白养了。

与此相反,我要花更多心思陪在她身边。或者从教会她自己用手写输入在网上找到自己喜欢看的宫斗剧,或者从培养她对妇女杀手连连看的兴趣到迷恋,或者从带她去一个从来没有去过也没有想去过的公园散步。

如果可以的话,还可以带她去唱K,点她最喜欢的《一剪梅》。

一开始,她可能会说“哎我不玩这个。”,也许,她会生气:你把我教坏干什么!?

但是,这个界限,可以一点一点,一小步一小步地不断试探,不断往前挪。

这过程或许会让双方都很痛苦很难熬,但结局是美好的。如同教导呀呀学语的婴童如何吐字,拥有自己的生活也是一件需要重新学习的事情,而这,需要从重新培养她的兴趣爱好开始。

有一天她发现没有我在,她一个人也会过得很好的时候,我就可以放心出门,喝到天亮了。

到那时,说不定我回到家,会发现妈妈还在外面和朋友们打麻将呢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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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壳斗
标签: 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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