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是一场与时光的较量


面试结束后,已经到了7月底,是重庆最热的时候,我暂时又不知道该去哪里。家是不能回的,我向来不习惯让父母看到我最失落的样子。

袁雪和张兰兰回家了,寝室只剩下我自己。她们临走前特别不放心,叮嘱我要按时吃饭,说她们十几天之后就回来了,让我照顾好自己。

要是没有她们两个,有时候,我简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有一次,我们偷偷在寝室煮饭,我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左手无名指,伤口很深,感觉整个指尖都快被我切下来了,血流得到处都是。有人说左手无名指上有根直通心脏的血脉,上面的伤口是最疼的。

我当时因为疼痛和害怕,完全慌了神,握着手指蹲在地上掉眼泪。袁雪马上把我拉起来,高高举起我的左手,两只手按住我的手腕,不让血流得太多。

冯兰兰翻出酒精和绷带,她们两个帮我处理了伤口,又仔细地进行了包扎,血果然就被止住了。

虽然现在我的左手无名指指尖还留下小小的印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要不是她们,或许我的左手无名指真就少了一块。这小小的恩德令我心铭。

她们两个不在身边,我的生活果然寂寞了很多。一整天都不出门,饿到两眼昏花才想起要吃饭,捱到天亮才肯去睡,跟自己较着劲,仿佛要困死那只蛰伏在体内的怪兽。

她俩回来看到我的样子,满是心疼地埋怨:你看你现在把自己弄成什么样了,一点生气都没有。

她们以为我是因为面试没有通过而自甘堕落,其实并不是。我早就想通了,当我们为某事尽了全力时,这件事本身并没有我们的竭尽全力更有价值。跟什么事都不能太较真,俗话说事缓则圆,总会解决的。

只是不要留我一个人独处,独处的时候心特别容易崩溃。

我已经研究生毕业整整一年了,她们两个也成了研三的学生,我沦落到跟她们一起找工作。白天我们一起在图书馆看书做题,晚上就在宿舍楼下的操场上跑步。有了彼此的陪伴,日子过得快且快乐。

冯兰兰曾经小心翼翼地对我说:“有时候挺佩服你的坚强,独自一人,前途未卜,我恐怕不会像你一样一个人坚持这么久,你的特立独行,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

我对她微微一笑:“如果你心里装着一个人,并且时刻等着他回来,你也会有克服一切困难的勇气。”

日子过成今天这个样子虽然不是我的本意,但却意外地让人安心。没有工作算什么?住在校园里,有两、三个值得信赖的朋友,我不着急,生活又奈我何。

唯一遗憾的就是潇逸不在身边,他要开始博士三年级的生活。我知道他忙,忙到从来没有时间回到这个校园看看,这个我们曾经一起生活过四年的校园。

独处的时候给潇逸打电话:“我觉得我现在很浮躁。”

“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浮躁,”他试着开导我:“而是……”

我打断他:“而是没有你。”

夜晚,在半山腰的宿舍楼下跑步。我在山坡上已绿成风,我把空气净成了水,然而你再没回来。我在这里寻找你当年的足迹,使我竟然迷失了方向,吸了一肚子你的气息。

一边等待事业单位的公招考试,一边在网上乱投简历,倒也有几家单位主动联系,要求进行面试。看来工作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难找,只是让我有兴趣去面试的工作实在太少。

最后选中了一家针对小升初补习的教育机构,选它的原因是它离学校很近,我不愿意为了一个暂时将就的工作浪费太多上下班的精力。

这个教育机构的老板是个中年女人,员工除了我,还有一个退休的女老师,三个不同年龄阶段的女人搭建成一个奇妙的组合。

老太太退休了本想好好休息,无奈女老板是学校校长好友,校长亲自请她出山帮忙打理公司,她也只好来还一段人情。

平时女老板很少到公司来,她另外还有更赚钱的公司需要打理。招生期结束,办公室只剩下我和退休老太太静静坐着,她手里一本书,我手里一本书,她偶尔起身泡咖啡,每次都泡两杯,她一杯,我一杯。咖啡是她在马来西亚的女婿长期特供的怡保炭烧白咖啡,拜她所赐,从此我爱上了这个牌子。

老太太人很优雅,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气质,细聊之下,她果然出身名门,爷爷是个将军,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在抗美援朝的时候当过翻译官。祖辈三代都不是农民,在那个动荡的年代,这样的家庭注定没办法得到安宁。她父亲在她小的时候出去躲难,过了几年,为找寻父亲,母亲带着三个子女从祖籍南京一路飘荡到重庆,最后定居在了这里。

这是我在现实中听到过最传奇的家族故事了,我鼓励她把她的经历写成一本书。

她说:再传奇的故事,当你置身其中,所记住的只有那些苦难而已。

可惜了一段传奇。

女老板闲暇的时候,也会在办公室里与我们一同消磨时光。她是一个真正的女强人,19岁离开家在外闯荡,不到40岁就已经身价千万,现在跟老公一起经营一家办公设备采购公司,垄断了全市所有的学校。

她身上并没有太多有钱人的坏毛病,平时带我很和善,关心我的生活,偶尔用她的volvo送我回学校。

这是一个喜欢看《道德经》和《南怀瑾》的女老板,她常对我说:年轻是最大的资本,不要太急着得到一些东西。

她有一个还在上小学的女儿,有一天她说,她打算让女儿休学一年,现在女儿已经长大,是时候带她去看看世界。越早知道一些东西,对她的人生越有好处。

有钱人的玩法实在高端,我等普通人有这份心也没有这份实力。

这份工作只做了几个月公司就解散了,解散的原因是教育界改革,以后小升初都不用考试,直接划片区了。

我果然是“走到哪里哪里就要改革”的体质,早知道就不去祸害她了。

经过这么一折腾,距离下一次公招考试越来越近,我也该专心准备考试了。

潇逸不在身边的时候,我一个人也过得很好,认识一些人,经历一些事。关于他,我总是格外沉默、克制、一句不言,因为有些话,只属于彼此,不足为外人道也。我喜欢这种属于我们两个的,隐秘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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