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掏空的不是身体,而是你无趣的生活



文 穆木

我们公司长年集体出差,导致人员流动性很大,我的舍友换了一个又一个。上个月和我一起住的是来实习的摄影师,一个94年的大三小伙儿。

他在这短短的一个月里自编自导做后期,出了七个视频,还修完几百张照片。为了赶出第二天要用的图,加班加点是常事。

他经常修到一半就会停下来叹口气,“穆木,我好困,想睡觉。”说完倒在床上,睡着了。

最夸张的一次,半夜他在修图,修着修着就睡着了,可是手还在拖着鼠标修图。猛然醒来,发现图中的人物被修成了钟馗。



而他真的好爱摄影,每次工作的放松时间,仍旧是修一些拍摄花絮图,或者是琢磨器材。他经常会整理一些很好玩的照片,“穆木过来看!这张图你好像刘欢啊!” 说完自己已经笑到直不起腰。

最可怕的是,这位小哥每天起床时间对我来说都是巨大的未解之谜。

每天我从床上起来,伸着懒腰转头一看,他已经不在了。原来已经在客厅做起了Keep,脖子上挂着白毛巾,亮出两排大白牙,微笑着说“早啊!”这个时候他已经出去跑了一圈回来了,他朋友圈六点半发了一张天微微亮的照片。

做完这些运动,吃过早餐,他又是一个元气满满的少年,开始新一天的拍摄工作了。按他的说法是,摄影师需要棒棒的身体才能扛得住。

我很确定这哥们儿每一天的活儿多得让他累得不行,可是每天早上起来还是像打了鸡血一样。我很奇怪为什么他的身体没有被掏空?

他让我想起了龙珠里面那个打不死的超级赛亚人,被揍到变形还能满血复活。那个打不灭的不是肉体,是战斗的精神。

相反,看那葛优瘫,最传神的并不是瘫软的四肢,是那咸鱼般的眼神。没有了希望,只有累,只有绝望。


上个月在景德镇出差,每天晚上没事我就去夜市逛逛,买点小东西。有一个摊位是卖手工木饰的,师傅正职在陶瓷学院做老师。业务时间他自学木工,用各种材料雕出精美的饰品。

他每天在那里和来来往往的游客交流,把自己做木工的图片给我们看。其中有一张图是他为了做一串菩提子手钏,把几个手指都磨出了血。

他在说这件事时,语气里没半点抱怨。那串手工磨的菩提子,简单粗糙,但他拿在手中犹如宝贝一样,和他的眼神一样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我想起了陈丹青在一期节目里曾提到,很多人想参观他的画室看他作画。他坦言画画的过程非常无聊非常枯燥,就是不断地调色、用笔、涂抹再修改的过程。

一件作品就是通过这漫长又枯燥的过程而被完成的,而个中乐趣,只有经过这条狭长“走廊”的手作人才有默契能懂。



其实每当我们积极地去做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时,疲倦感并不意味着被掏空,而是被充实。

在忙忙碌碌的工作生活中,我们被掏空的并不是身体的能量,而是精神的能量。

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比我们累十倍百倍的人。我也相信在这群比我们累十倍百倍的人里,有那么一群人,永远不知疲倦。

这种不知疲倦的人是特别幸福的,因为他们的生活有那个值得他们燃烧生命去追求的事物。譬如某一样技艺、物件、爱好,或者是一段爱情。

我很喜欢村上春树的《当我谈跑步时,我谈论什么》。单看书名,可能觉得是健身励志书,但我把这本书看做是村上在讨论如何对抗现代生活的无意义感。

跑步之于村上,就像希腊神话中西西弗斯推他的石头。每日重复同样的动作,看起来毫无意义,却依然坚持。



我们在应对日常的琐碎和人生的选择时,总是万分烦忧,大多数人都觉得自己在做不喜欢的事情。更苦恼的是,许多人往往也不知道自己喜欢做什么。

然而大多数人可能穷尽一辈子都找不到那一个“有意思”的事情。很多时候,我们都在疲倦不堪地工作着,生活着,并且努力说服自己、麻醉自己,接受这样的生活。

于是生活仅有的乐趣,也被一点点儿掏空了。

在这方面,村上在无意义的跑步中却找到了生命的乐趣,这是一种多高的修为。他给我们的一个启发是:接受属于我们的那块“石头”,用尽一生力气推搡它,来对抗我们被掏空的精神。

无意义的事物,也能用来对抗平庸的日常,这也是乐趣的一部分。

就像漫无止境的马拉松,跑到一个时候你会发现,是否到达终点,其实并不重要。在跑的过程中,虽然你浑身冒汗,口干舌燥,四肢酸胀,但是大脑却告诉你:这感觉还不错。

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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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文 | 穆木
标签: 随笔 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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