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跟你吃过苦的,现在又怎么会爱钱呢?


- 01 -

我前一段参加了一场葬礼。

不足40岁的一位姐姐,遗照里笑的很幸福,她年近70的老母亲,坚持自己亲自捧着女儿的遗照。葬礼办的挺风光的,老父亲站在殡仪馆的观礼堂一一和各位握手,而那位姐姐表亲的弟弟扶着老头子,一动不动的站在那。我去敬了一束白花,朝两位老人家点了点头,走出来的那一刻,深吸了一口气,特别堵得慌。姐姐是自杀的,而罪魁祸首的她前夫,一直跪在殡仪馆大门口,直到仪式结束,一甘亲朋从殡仪馆走出,两位老人都没撇他一眼,有年轻气盛的小辈亲戚想要上去撕扯一番,被老太太喝住,厉声说:我们回家。

姐姐是这男的发妻,她18岁那年还在读大学,父母都是医生,姐姐很自然选择了医科。结果刚念第一年意外喜欢上了学校边上推车卖冰棍儿的男孩。男孩儿天天给她带冰棍儿吃,两个人中午去河边约会,偷偷的好了整整三年。男孩家里是地地道道的农民,父母都在农村种地,自己不甘心一辈子在村里从东街走到西街,所以带着一点钱憋着一股劲儿跑城里来了。莫名其妙赶上了推车卖冰棍儿的营生,竟然认识了可爱的女朋友,他满意极了。

姐姐从家里带各种好吃的拿出来和他一起吃,姐姐的爸妈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总念叨着:咱们家姑娘姑娘长的这么瘦,这么小,没想到还挺能吃呢。姐姐每次听到这种话都悄悄的乐。她把男孩的衣服偷偷带回家里洗,自己穿的都脱下来扔在盆里留给她妈,却趁着两个大人不注意,给男孩搓衣领,这一搓就是四年。

- 02 -

姐姐毕业时,被分配到了医院工作,男孩也是真争气,卖过冰棍儿,卖过菜,搞过小吃摊儿,最后干起了卖牛油的营生。每天早上五点钟瞪着三驴车去城外排队上货,回来再挨家送货,三驴车能装的有限,车啊,总是掉链子,一回来灰头土脸的,满脸车油。姐姐心疼死了,看着那张根小猫一样的花脸,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偷摸辞了职。她父母知道以后勃然大怒,骂她是疯了,让人下降头了。一巴掌打下来,打得姐姐脸肿了一大半。那是姐姐长这么大第一次挨打,但是硬咬着牙没哭,打那以后她搬去和男孩住了,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22岁那年开始,她跟着她的男孩一起去等三驴,卖牛油和豆饼了。牛油和豆饼是干嘛的呢?喂猪喂鸡的,姐姐一个没踏过农村的人,那几年把整个农村走遍了,一米58的个子瞪着一辆比她沉好几倍的三驴车,在三九天早上五点去城边上货。

两个人是实实在在一起吃过苦的。

后来,两个人都要强,脑子又灵,从两辆三轮车到一家小店铺,从一个租来的厂房到一个正儿八经的工厂。终于有钱了。两个人日子一过就是将近20年啊,在同一个饭桌上吃饭,在同一张床山睡觉,最苦的时候一件大衣两个人轮着穿,最糊涂的时候一个牙刷轮着用,另一个一直没人用。去年我认识姐姐的时候,她还在和我谈新媒体的项目,想要做主营业务拓展,一边和我说:”

你们还是年轻的,我老喽,思维固化了,我和你姐夫都是传统行业做久了,根本不了解新媒体。还得你们多多讲一讲啊。

你姐夫啊,以前可喜欢研究这些了,现在也岁数大了。你多和他讨论讨论。

你姐夫啊,烧菜相当好吃了,哪天你来家里,让你姐夫给你露几首。

你姐夫啊,能喝。我都劝不住,我听人说了,你也是海量选手,让他陪你喝一点。
- 03 -

她真的每一句话都要带着姐夫,可就是这个和她一起走了20年的姐夫,这个她张嘴闭嘴没停下来的姐夫,出轨了。跟一个20岁出头的女孩子在一起了,干柴烈火燃了起来,从一开始的偷偷摸摸,到后来的公开成双成对。那女孩我们见过照片儿的,长的很像年轻时候的姐姐,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有两个小虎牙,还带着一对梨涡。特别甜。姑娘背着姐夫给买的包,穿着姐夫给买的鞋,双手比着一颗心,很都市范儿。

姐姐给我看的时候,已经哭的哭不出来了。她把那张照出来的照片在手机上放大了看一遍又一遍,连那女孩的头发有几根都查清楚了。她放下电话看着自己背的包说,我都舍不得买那么贵的,我总能想起来当初我们俩蹬三驴的时候,那钱赚的太难了,现在买个装东西的袋子就得好几万,我是真舍不得。说完还自己也试着用两只手比一颗心,扯着嘴角的笑和我说:”我是不是已经不能做这个动作了?“还没等我回答,又开始嚎啕大哭。

离婚那天,挺痛快的。姐夫一纸离婚协议摆在那,说:“是我对不起你,所以我把钱都留给你。她。。。愿意跟我从头开始。我们一起赚来的都是你的,我一分也不要,从此你过得好点我也好受点,以后还是别见面的好,省得你难过。”姐姐签字了。

姐姐签完字那周,把公司转到了她父母名下,在他们俩开公司纪念日那天跳楼自杀了。

大家闻讯赶到医院的时候,老头老太太哭的已经瘫在医院走廊的地上了。姐夫也赶来了,一脸的绝望,自己嘶喊着: 她怎么这么傻呢,钱都给她了,我一分都没要,也都没死,她死什么?她有什么可死的。她有那么多钱她还要死,她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这么任性。

姐夫的声音在医院反复回响,从耳膜穿透到心脏。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有人叹息,有人啜泣,也有人自己念叨:诶,死什么呀,那可是自己的命啊。有那么多钱能过的很好很好了,怎么这么想不开呢。

可是他们怎么会懂得,我是心甘情愿和你吃过苦的,我怎么会在乎钱呢?

姐姐活着的时候啊,我从来没见她穿过裙子,她是爱美的,自己也总是捂着膝盖说,当年冬天那会儿三驴车蹬太多了,膝盖着了凉,现在不能见风,我这辈子是不能穿裙子了。姐姐活着的时候啊,偶尔也会提及,总觉得对不起自己父母,年轻任性和爸妈闹掰了,虽然后来有所缓和,但来往还是不多,毕竟年纪都大了,没办法说什么矫情的话,只是一转眼,都已经老头老太太了。

- 04 -

真的不是所有的事都能用钱解决的,对于很多人来说,爱才是命呢,钱啊是和陌生人相互打量的一把尺子,可对于爱人来说,两个屁都算不上。姐姐跟了姐夫20年了,从来没奔着钱去,如今因为钱就能放弃感情了,那么前面的20年是不是白活了?

你是不是都忘了,我曾经笑起来是弯弯眼呢。

你是不是都忘了,我曾经小虎牙也亮晶晶的。

你是不是都忘了,我曾经小梨涡也是甜甜的。

你是不是都忘了,我当初跟你好的时候,你一无所有呢?

有些时候,去哪吃,吃什么,远不如跟谁吃来的重要。去哪玩,住在哪,我只关心是跟谁去。

所以啊,你一定是都忘了,才会以为用钱就可以让我快乐,忘了当初我们最快乐那会儿,一分钱都很难得。

我都还记得。

叶子分割线作者:狄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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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不山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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