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不努力学习,长大后你就要像他一样去送外卖。"


作者:狼少主

我没有名字。每个人都叫我送外卖的。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是有名字的。但是没有一个人记得我的名字,哪怕我告诉他们我的名字。我从他们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毫无兴趣。

那天深圳刮起了大风。听说是史上最厉害的台风,可是我仍旧要送一份外卖到几公里之外。在刮着大风的街道,虽然骑着电动车,也相当吃力。这份要送到一座的外表破旧的民宅,没有电梯。

我气喘吁吁爬上20层楼,小心翼翼敲开那防盗门。她单手拿过我外卖,我可以看到她一脸的不高兴。

“怎么这么慢?快饿死了,都过去一小时了。”然后门砰地一声关上。雨水顺着我头发,在脸上留下一道道痕迹,我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其实我想告诉她的事,我以最高的车速跑到这里,中间没有任何停歇。我想她一定没有兴趣,听我一个送外卖的,说这么无聊的事。

雨很大,风也很大。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送这份快递?我只知道如果我不送,我今天就没有收入。我只能靠送外卖的量,来提高我的收入,虽然这对于在深圳这个高房租、高消费的城市来说,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有一次。当我开着电动车从几个路人旁边经过的时候,我听到他们嘴中说着这样的话:现在的外卖,真是不要命了,开得这么快。如果换做以前得我,可能会停下来跟他们理论一番。但是现在,我习惯了别人对我的议论。在他们口中,我的职业就是一个卑微的代名词。等他们吃完我送的外卖之后,我成了他们口中的笑资。

其实我很想告诉他们。我珍惜生命,我也不想开得太快。我记得我刚开始送外卖的时候,我也是小心翼翼,走得很慢。可是我很快就尝到苦头了,我受到了很多人的投诉。原因归结起来就是一个:送得太慢。后来,为了每个人以最快速度拿到我的外卖,我只能这样。

我知道很危险,想要有其他的选择,但是,别无选择。餐饮店的老板告诉我:要减少投诉,你就要送得快一点。我不敢不遵从,因为到客户的投诉,我就会被扣工资。虽然我只有初中的水平,但是我还是记得一句话:既然选择了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其实我以前很喜欢看书,可是现在的我很难挤出时间。等我想看书的时候,订单来了,我必须送。


我依然记得那一天。那天刚好是下班的高峰期。我有一个订单需要送到几公里之外。路上很堵,每一秒钟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等我把外卖送到客人手中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小时的事情了。路上,我接到了他的几个电话,每次都是紧急的催促。我只能很客气地说道:麻烦你再等一等,快到了。

可是当我穿过车水马龙,来到客户的门前的时候,他一声谢谢都没。我也知道,今天外卖送得这么慢,想得到别人的一句谢谢,有多难。我也不敢奢求。

也许在别人眼中,我只是一个工具,一个送餐的工具。他们眼中的只有饭,没有我。如果送得太晚,他们会把所有的不满都倾泻到我身上。如果饭菜不好吃了,我依然难脱其咎。当然,他们很少过分当面指责,他们会默默地在自己的订单上面,给了一个大大的差评。我不想辩解,我知道没用。我突然感到人生深深的无力感。

跟我同行的兄弟告诉我,顾客就是上帝,认命吧。有时候我真的很想哭。为什么,他们这样对我?于是我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我任由我的情绪泛滥,因为结果都是差不多。

我送过几次大学城的外卖。之前我每次都是到宿舍楼下,才打电话叫他们。他们会告诉我,马上下来,可是有时候我等了十分钟,他们还是没有下来。于是我再打了一个电话确认。结果我会得到一个差评:送外卖的态度很差。我在想,如果他在评论里提及我的名字,那自己应该没那么伤心。突然发现自己很可笑。

同行告诉我,你可以提前几分钟打电话,这样当你到的时候,他们也刚好下来。可是我发现,当他们下来比我早到时,我就会立刻接到他们电话:不是说好了在楼下等吗?怎么还没到?

我所能做的只能一个劲的跟他们说:对不起,对不起。但是没有用,有些人嘴上说没关系。可等他们吃完饭后,我又得到差评。他们可能不知道,一个差评,对于他们只是,一秒钟的事情。可是对我来说,很重要。这跟我微薄的工资挂钩,这是我维持生计的来源。

有时候我很自卑,特别等我看到网上对我这个职业的评论时。他们可能觉得我很可伶吧。我拿着外卖走在街上,我能看到别人的眼光中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好像,我来自另外一个星球。我让他们感觉到自己的自豪,我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

我没有女朋友。以前交过一个,在我们拍拖的第二个月,她得知我是送外卖的。我能明显看出她脸色的变化:你为什么要送外卖?不找些其他的活干。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那件事之后,她就再也不没有跟我见面。送外卖又怎么了?如果没有我们,大家也无法享受到送外卖的便利。我第一次感觉到作为男人的尊严,在女朋友的面前突然轰塌,荡然无存。

当亲戚朋友听到我是送外卖的时候,我也感受到他们一样的脸色。他们对待我的态度,就像对待一只卑微的。有一次我真的忍不住了,向他们咆哮道。可是,他们很惊讶地向我说道:一个送外卖的,脾气竟然这么大。那一刻,我能感觉到嘴唇抖得厉害,说不出话来。

我难道就想送外卖吗?我也不想!小时候家里穷,没办法供我继续读高中,初中便辍学了。在深圳这个大城市,我没有技能,只能干体力活。最后我选择了送外卖。我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在亲戚朋友口中,我成了他们教育孩子的素材:如果你不好好努力学习,长大后你就要像他一样去送外卖。我感觉我的人生充满了失败,我不知道我以后人生是否也要一直送外卖。

跟女朋友分手之后的两个月里,我的心情跌到了谷底。我突然感觉到自己一文不值。有一次送外卖的途中,一个不留神从车上摔了下来。可是。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去看自己是否受伤,而是马上检查饭盒是否安然无恙。饭菜已经溅了一地,没有挽回的地步。今天的外卖又白送了。我该怎么去见老大,顾客还等着我的外卖。今天送外卖赚的钱全赔了,我真希望自己再小心点。

我回店里取了新的饭盒,等我把最后的一份外卖送到客人手中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无疑又是差评了。我低着头,正准备往回走,他叫住我:兄弟,你是不是受伤了?

我顺着他的手指,发现自己腿上有一块已经风干的血迹。我竟然没有发现。他是个好人,至少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他简单帮我处理了伤口,我的眼眶已经湿润。我知道作为男人,眼泪不轻弹。可是我控制不住。我看着他说道:你真幸福。

他有些惊讶,但很快缓过来拍拍我的肩膀, "兄弟。我知道你的难处。我理解你,我也曾有一段不堪的经历,也是这样熬过来。”他帮我包扎好伤口。“等你坚强熬过来之后,你会发现,这是一笔财富。”我不敢对视他,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我突然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手机背面朝上,可以清晰看到上面的刻字。那是,某一天深夜,自己一笔一笔刻出来,上面写着“坚强”。对,我要坚强。我不坚强,我不勇敢,没有谁能够帮我。我只有坚强的走下去,我只有活出自己价值,这样别人才会尊重我。

我谢过他之后,坐上自己那破旧的电动车,往回开去。细雨蒙蒙的大街上,我听着车轮滚过水泥路的嗤嗤声,突然有种想法。我想大声的向世界宣告:我是一个送外卖的,对,我就是送外卖的。

但是我坚信:将来的某一天,我会成为一个不一样的自己,一个你们意想不到的自己。我将拥有自己的一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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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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