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户的秋,旬之味1——一年两天的神乐坂大江户巡游

江户本意因所处港湾入海口而形成的物流据点,12世纪,政治权利开始由皇权向武士阶层转移,而江户一族的武士开始盘踞在今天的东京一带。今天的东京亦有被称作江户之城,而老东京人则会如柯南一样自称为江湖之子。日本重视时令之美,集政治经济文化繁荣于一体的江户之地的秋又会有怎样的旬之味呢?
走出JR饭田桥站,即来到古风扑面的神乐坂。不似新宿区其它地方,这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闪烁的霓虹灯,也没有行色匆忙的人流。

神乐坂的发展原点就是这座车站,1894年,甲午铁道牛込站在这里开设,当年的站台就在如今的饭田桥站西口,牛込御门桥的下面。

出站后,可首先游览这座遗迹。这座门由阿波德岛的藩主蜂须贺忠英奉命修建的枡形门,与都内市ケ谷的樱花门合称为春秋一对的美丽大门。

神乐坂的名字听上去就很神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呢?

此前我对神乐坂的印象只有二——拥有两家传奇米其林怀石料理店以及一本漫画中的神秘贵妇人被称作神乐坂的夫人。

日本的语境中,喜好用地名做贵妇人的称呼,可追溯至平安时代,生活在后宫的嫔妃,多以居所名称被称呼。比如在《源氏物语》中,同为女御的两人就按照住所不同被称作弘徽殿女御和丽景殿女御。所以张三李四的内人就算住在神乐坂也不能被叫做神乐坂的夫人,只能叫张夫人李夫人。如此,有这种印象渲染,神乐坂越发变得像个不得了的地方了。

所谓“坂”,就是坡。因为日本多丘陵地形,城市依照地势而建,也就多坂。神乐坂有三年坂,京都也有三年坂。

关于三年坂,有一则迷信。如果在三年坂摔倒的话,三年内就会死去,而对抗死亡的唯一办法就是舔舐土三次。所以,诸位走在三年坂上要着实小心一些呢。

细细思来,倒也不算讹传。日本多雨,地面湿滑,穿着木屐上坡下坡的确很容易摔倒。而摔倒竟然有时候也是可以致命的,丘吉尔的母亲就是因为从自家楼梯上摔下后腿部骨折有坏疽感染最终不幸离开了人世。

说到此,日本人至今在某些方面还是很迷信的,单神乐坂这片狭小地区,就有大大小小三座寺庙三座神社。而每年的元旦第一天,商店也会歇业,全体走亲访友,到神社或者寺庙祈福。但与国内不同,日本祈福没有抢头香的概念,上供钱来说,普通人家也不讲究大排场,往钱箱里扔钱,50日元甚至都不算小数额呢。

平日的神乐坂比较清幽,主街道参差排布着饭店,菓子店,小吃店,土产店甚至药妆店,离开主街道就是横七竖八高低错落的居民区。只有在每年11月中上旬的两天里,这里才会呈现古今融合的欢闹气氛。

大江户巡游祭祀期间,整个神乐坂化作舞台,代表日本的各种传统艺能活跃在第一线的表演者会走上街头表演节目,为公众免费展示,与观众互动。除此之外,还有游戏印章集乐活动,可以在跟随地图到各个中继点收集印章之余来一次神乐坂7大名所遗迹巡礼。

前夜祭会从下午三点持续到晚上七点四十,本祭则是从中午十一点半持续到下午六点。而印章集乐活动是本祭才有的。

我是本祭当天来到神乐坂,出车站,沿着主路一路沿坂而上,几百米后,昆沙门天善国寺出现在路南,寺内已经是人头攒动,講釈場的活动已经开始。这里从前是人们自由发表言论的地方,而大江户巡游期间,这里会轮番上演浪曲,萨摩琵琶,讲谈,笛子,义太夫节等节目。

我领取集印章用的单子后,就顺着地图援坡而上,迎面遇上宝锤会的庵唄表演队伍。

大家的镜头感和互动意识都很强烈,看到游客和参与者都主动打招呼又摆出正面接受拍照。我跟着队伍又回到昆沙门,等待歌唱队伍于12点开始出发表演。


庵唄是一种歌唱形式,在日文中“唄”和“歌”是同音字,都念作“uta”,意思其实也是一样的。庵唄是每年5月4日和5日在富山县南砺市城端开展的城端神明宮春季大祭的「曳山祭」中出现的表演形式,约有300年历史。在绚烂的曳山的衬托下,在当地著名的料亭模した庵屋台中由年轻的歌唱者进行表演,是一种江户味道十足的演出。

有年迈粉丝追逐至此,队伍出发前,赠予了伴奏者其一一件伴手礼,伴奏者又返还给粉丝夫妇一个小红包,可谓礼尚往来。

等待期间,我在路边一家自称神乐坂名物的炸鸡店买了一分炸鸡脆骨,炸鸡算不负声名,伴着一点点黑胡椒香味,酥脆却不咯牙。


宝锤会队伍中老中青混杂,高矮胖瘦混杂,不似国内乐团那么齐整,蛮有一丝随意和悠然自得。



十二点整,宝锤会出发,一众人摇摇晃晃地出发了,只有负责抬鼓的两人没有穿木屐。(有两段视频,请读者朋友们到我的微博欣赏)

庵唄的行进路线在紧邻昆沙门东边的一块区域,众人跟着浩浩荡荡地队伍晃晃悠悠地走在坂上,队尾有打幡者,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上一秒还走在能过面包车的路上,下一秒就进入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巡游之乐已然洋溢。乐队演奏也比较随意,随走随唱,暂时没有角色可扮演的队员还会掏出手机自拍。

队伍中有专门维护秩序以及发放曳山祭的工作人员,白发苍苍的老人做起工作来势头有些猛而无法推拒,我一共收到三次曳山祭的明信片。途径热海汤,八幡神社,绕一小圈再次回到昆沙门东边后,队伍会停下,稀稀拉拉地围城一个圈,团内的两位“颜值担当”忽然抽出怀里的扇子,举着又放下,就唱起歌来,唱完,再将扇子插回怀中。至此,算一个小组合完成,队伍不会停歇,边走边唱,不休息,直到巡游结束为止。



安静的居民区
我继续沿着收集印章的路线走。光照寺和圆福寺之间的路程很容易使人迷惑,路长,人少,指路旗只出现一次。我偏离路线一次,走到彻底的居民区中,节日热闹气氛完全退散了,只剩天上嘎嘎的乌鸦叫声和路边买了菜准备回家做饭的人。期间要从大道拐入袖褶坂,路如其名,小路开口小的不可思议,还要攀援楼梯而上,曲曲折折,看不到出口的样貌,使人对前进生疑。

神乐坂附近的车站也袖珍可爱,不似新宿站东京站的错综复杂行人观望不知身处空间第几层,神乐坂的站就是一个出入口加站台,将车站当做寻路的路标,可要仔细,快走两三步,就会走过了岔路口。

日本的传统艺术门类中有一些和中国传统艺术门类相似的,但也有其独特性的发展。在街头巡演中,我看了一场手妻演出。

手妻就是魔术,不仅仅有变戏法的内容,还加入了舞台剧元素,内容繁杂,几乎无所不演,甚至还融合了剪纸技艺。手妻有300年左右的历史。曾在有魔术界奥林匹克之称的比赛上获奖的演出者腾川大树会配合变戏法的进程一会儿装作伛偻的老妇一会儿装作提灯笼走夜路的少女,配合音乐将剪纸洒向空中的动感过程也有华丽感。国内外的游客都欣赏地比较入迷,不是那种需要专业人士不断灌输专业知识和文化深度的演出,即便在今天观看,也不枯燥。



街头巡演的内容非常丰富,我并没有全看全,其中一些节目在传统艺术中融入了现代元素。比如こと × 輝&輝的笛,三味线组合,演奏者是三名穿振袖和服的少女,演出形式很活泼,三个人兼顾演出和互动,曲风飘逸潇洒活泼欢快,这个组合也为很多电影做过原声。(有一段视频,请读者朋友到我的微博中欣赏)

还有从饭田桥站出来后上坡不久的志满金前的演出津轻三味线,组合セ三味ストリート目标要打造让人看了就能笑了的三味线表演,在传统演出中融入了谐谑因素,不断变换着琴拨子,演奏者一度用三角尺甚至洋娃娃的手来演奏,比较怪味和搞笑。而两个人的主题也是秉持着要发展“肉体派三味线”的宗旨在发展着自己的团队。


花舞鳥歌風遊月響雅楽団(雅楽)其中中村乡柰子曾为电影【阴阳师II】做笛子指导和配乐
江户后期,随着政治中心的转移,京都的袛园的功能便被逐渐移动到神乐坂一部分。而东京的传统花柳界也就是由神乐坂的寺社町牛込这一带开始发展起来的。关东大地震后,神乐坂受灾很少,便加速繁荣起来,战前一度繁盛至最顶峰,是东京内首屈一指的花街。现在呢,则是东京内为数不多的六处花街中其中一处,目前仍有二十名芸妓努力延续古老的文化。

很多男性,提到芸妓,便带着一种色情想往,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日本的艺伎作为文化传承人努力学习传承技艺,已经变成国宝了。在京都袛园游览,可以看到路边有诙谐的漫画告示牌提示游客不要拔舞妓艺伎的簪子或是拉扯她们的袖子。实际上她们一般是打车直接到店家门口,头上戴着帽子,身上披着外套,下车后一溜烟就跑进店里了,在路上是难以窥见华丽真容的。而如今的年轻女孩被送到京都或者哪家屋开始舞妓修习,妈妈也是要含着泪,请求孩子们忍受磨炼技艺之艰苦,为传承国粹而鞠躬尽瘁。

说来,艺伎是一分很有风险的工作。从古至今,女孩开始舞妓修习后,负责的屋主,也就是店主会全权负责学习各种乐器舞蹈等的费用以及需要的衣服(友禅),而女孩就算日后成为艺伎,也没有资格自己开班授课,只能在某个流派的赞助者同意后开创新流才能开始收徒弟。所以日后的收入来源只剩座敷。

座敷其实就是榻榻米,只不过是宴饮场合的称呼。座敷游就是在宴饮期间舞妓艺伎为客人表演的节目以及和客人进行的游戏。

在大江户巡游期间也有付费的座敷项目供游人选择体验。

关于舞妓和艺伎,实在有太多有趣内容可讲,此处按住暂且不表,日后有机会在一一详说。

收集印章的路线最有趣的一段是三年坂和轻子坂中间的一段,道路狭窄崎岖门庭迷你可爱,深幽清净却又打扫得当,有一种勿入绿野仙踪的感觉。

神乐坂本祭的当天是周日,恰逢神乐坂石川和莲这两家传奇料亭定休,无缘尝试,遂在主路便随意找了一家串屋。味道出乎意料的好。每只串分量都不大,食材新鲜弹牙,只通过烧烤和撒少许咸味作料提味,保持了海最本真的味道。姜茶味道有些冲,但我觉得能够在这种半冷不热的天气保持体温,还是有必要喝上一点。这家店很适合食量不大又想要尝试多种菜式的人。看墙上挂满了衣挂,估计晚上会有很多附近的居民和上班族来就餐。我觉得本地人还是更偏爱鱼生,刚到神乐坂,看到很多人结伴在未开业的饭店前等待,待饭店开始营业,便兴奋地簇拥而入,这家鱼生店是主路上唯一一家开业前就有人等待的饭店。


下午四点半前,再次回到昆沙门,将积满印章的宣传纸交给工作人员,前1500名还有伴手礼——一块猫咪四姐妹主题的毛巾。不紧不慢,竟然还顺利拿到了奖品,在悠闲余裕中结束游戏的感觉真好。

整个活动举办的热闹有序,有工作人员在路边维护保持道路通畅,前几排的长期观众会坐下观赏,举办方会提醒游人将垃圾带走。

講釈場的演出还在继续,观赏人群不时发出笑声。稀稀落落的游人进入寺庙,投掷几枚钱再祈求一些好运,靠在扶栏上,静静地感受秋天的气息和热闹的街巷,不必走很多地方,只在这里静静地任目光松散游走就十分惬意。

冬半年的白天变短,此时夕阳已经西垂,深秋的神乐坂开始拢上一层寒意,看着寺庙墙壁上的宣传,是否考虑下次再来一次山首先印章集乐收集七福神的游戏呢?


神乐坂是个怎样的地方呢?

是曾经热闹华丽的歌舞场,于小巷柳暗花明处藏匿着传奇料亭店,平日安静的居民区,坐落着沉静庄重的寺庙,有历史的韵味,也有现代的便利。而每年的十一月,还有囊括江户艺术的大江户巡游。


在深秋的暖阳中,混入慢慢悠悠行进的人群中,或走或停四处欣赏既传统又能与时代融合的传统艺术,不失为体验神乐坂的好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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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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